底下赵升气势十足，旗子在风里来回飘动，嘶吼声音夹在风里，嗡嗡的。
城墙上，青壮年靠着垛口蹲着，手攥着矛发紧，很多没上过战场的腿都在抖动。
张宝拎着刀走过来，喘着粗气。
“大哥，他们准备冲了。“
“让弟兄们蹲下，别露头，等他们近了再射，箭羽不多，省着点用。“
张宝转身跑下去。
城下，冲锋号角响了。
赵升的人开始往前冲慢慢进攻。
前队举着盾，后队扛着梯子，步子不快，甲片碰撞，哗啦啦的响。
陈卫东盯着他们，心里估摸算着距离。
一百步
八十步。
五十步。
城头上，张宝吼了一声：
“放！“
箭射出，城下的看到箭雨盾牌举起来，大多数被挡住了，噗噗响，没伤着几个人。
赵升的人继续往前压进
云梯搭上城墙，木头撘在砖上，咚的一声。
“砸！“
石头往下扔，滚木往下推，梯子上的人被砸着往下掉，摔在地上，惨叫声响起，后头的人又往上爬。
张宝站在城头，一脚蹬翻一架梯子，梯子往后倒，砸倒一片。
陈卫东站在城垛后头，看着底下的动静。
赵升的人攻了一波，退下去，又攻一波，又退下去。
城头上一片喘气声，有人靠着墙坐下去，手上的血没擦，也顾不上擦。
张宝蹲在垛口后头，往外吐了口唾沫，唾沫里头有灰。
打退了两波
第三波，有人爬上城头了。
一个披甲的兵，先冒出头，手里举着刀。
陈卫东离他三丈远，手里没刀。
边上一个青壮冲上去，矛捅出去，捅在那人胸口，甲片挡住了，矛尖滑开，那人反手一刀，砍在青壮胳膊上。
青壮惨叫了一声，没后退退，又捅了一矛，这回捅在那人脸上，只见那人栽倒下去了。
陈卫东看着那青壮，胳膊上血往下淌，咬着牙。
“先去包扎一下。“
青壮听闻，捂着胳膊下去了。
城下，赵升骑在马上，看着城头守军。
攻了三次，死了几十个，城头还是没有突破。
他身边一个校尉开口：
“赵司马，这城不好打，那帮人看着是新兵，出奇的不怕牺牲。“
赵升没说话，看了好一会儿。
“撤。“
“撤？“
“嗯，再打下去，人打光了，城也不一定能拿下来，退到平陶，再想办法。“
撤退的号角响起。
城下的人开始往后收，前队变后队，盾牌举着，慢慢往后退。
城头上，张宝吼了一声：
“他们要跑！大哥，我们追！“
边上的人也跟着喊：
“追！追！赵升狗日的跑了！“
一群人往城门口涌，要去开门。
“站住。“
声音不大，但叫住所有人。
陈卫东站在城头，看着底下的人。
“不许追。“
“大哥！“张宝急了，“他打了咱们就跑，哪有这么好的事！“
“他退得有秩序，前队变后队，盾牌举着，不是溃退。追出去，他的人反身一冲，咱们的反倒送上去了。“
张宝张了张嘴，想反驳。
陈卫东看着底下，赵升的人马已经退出半里地，旗子还在飘，队伍没散，相当有秩序。
陈卫东转过身，看着远处的平陶方向。
“张梁，周仓，跟我来。“
县衙里，门关着。
陈卫东蹲在地上，手里拿了根树枝，在地上划拉。
“赵升撤了，走的是原路，原路是从平陶来的，路上要过一段谷地，两边是坡。“
张梁蹲在对面。
“你的意思是，在路上截他。“
“不用截，他前队走远了，后队走得慢，护着粮车和伤兵。你带一百人，从坡上冲下去，砸了后队就走，别恋战。“
周仓说：
“我带人去吧。“
“你俩一块去，你带人冲，打得了就打，打不了就撤，别让人包了饺子。“
张梁抿了下嘴。
“你不怕赵升反过来埋伏我们。“
“他撤了，就没想过我会追。“
两人转身出去了。
陈卫东一个人坐在县衙里，油灯还亮着，火苗一晃一晃的。
他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些天的事。
从马横打段司马，到赵升夜袭界休，他一直很被动被动。
他缺人能帮他分析局势的人。
他一个人，又当主帅，又当谋士，又当决策者。
脑子有些不够用。
“得找些谋士了。“
门外，有脚步声，张宝进来了。
“大哥，周仓他们出发了。“
“嗯。“
“粮库点了，剩下够吃半个月的，箭剩不到两百支，能打的人，还有一千五人。“
陈卫东没说话。
张宝蹲到他边上。
“大哥，赵升这次跑了，下次在来，咱们一直很被动。“
陈卫东看着地上，看了很久，不知如何回答。
“大哥，你说咱们占了界休，是好事还是坏事。“
张宝接着说：“以前在山谷里，想打就打，现在占了个城，反倒让人盯上了。“
陈卫东没答这话。
暮色下去的时候，周仓和张梁回来了。
张梁先进来的。
“截到一部分运粮的，四十多个人，撂倒了一半，抢了十几把刀，两车粮，跑了一半。“
“伤亡如何？“
“伤了几个，没死人。“
周仓后头进来，刀上还带着血，脸上有灰，咧嘴笑。
“大贤良师，赵升那狗日的，走得急，以为我们不会去追，后队运粮都没人管，我们冲下去，他们扔了粮车就跑，要不是怕他回头，我能把后队运粮的全端了。“
陈卫东点了点头。
“粮车推进库，刀发下去，今晚各门加双岗，赵升说不定会杀个回马枪。“
周仓愣了一下。
“他还能回来？“
“不好说，他这个人，很会抓住机会，不会轻易放过机会。“
周仓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