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试了试大门，能开。
拉开门，外面站着个陌生男人，三十来岁，平头，深色 Polo 衫。
“陈太太。”男人点头，“陈先生交代了，您最近情绪不太好，最好在家休养。”
“我要出去。”
“我可以陪同。”男人语气没变，“或者您需要什么，我帮您买。”
苏晚盯着他看了几秒，关上门。
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她上楼回客房，从抽屉里摸出手机，解锁。
手指在“沈钧”的名字上悬停。
没打。
退出通讯录，打开浏览器。输入：微型摄像头 隐蔽 带录音。
搜索结果跳出来。她点进一个链接，商品图是个白色充电头。
“在吗？”她打字。
客服回复很快。
“这个能远程看吗？手机上看？”
“可以的亲，下载 APP 就行。画面清晰，夜里也有红外。”
“录音呢？”
“内置麦克风，环境音都能收。”
苏晚咬了下嘴唇。
“今天能发货吗？同城。”
“下午四点前下单，今天能发，明天上午到。”
“好。”
她下单，付款。地址填了小区门口便利店，收件人写化名。付款成功的页面跳出来时，她手心有点黏。
第二天上午，手机震了。便利店取件码。
苏晚换衣服下楼。那个姓王的男人还在门口。
“我出去拿个快递。”她说。
“我陪您去。”
“就在门口便利店。”
“陈先生交代了，我得跟着。”男人笑了笑。
便利店三分钟路。店员递过来一个小纸盒。苏晚接过，攥在手里。
王姓男人瞥了眼盒子，没问。
往回走的路上，苏晚步子很快。盒子握在手里像块烙铁。
进家门，上楼，反锁客房的门。她拆包装。里面是个白色充电头，配了数据线和说明书。
按说明书下载 APP，注册，通电。充电头侧边指示灯亮蓝光。
APP 里搜索设备，连接。画面跳出来——是她此刻的客房，角度对着床尾。
画面很清晰。
她退出 APP，把充电头拔下来，攥在手里。
接下来是难的部分——得把它装到书房去，趁陈序不在。
陈序今天去公司。他昨天提过，上午有董事会。
她等到十一点半，给陈序发微信。
“你中午回来吃饭吗？”
等了五分钟，回复来了。
“不回了，会议拖得长。你和露晞吃，不用等我。”
苏晚盯着屏幕，深吸一口气。
她走到女儿房间，露晞正坐在地毯上玩积木。
“晞晞，妈妈要打扫一下书房，灰尘大。你先在房间玩，好不好？”
露晞抬起头，大眼睛眨了眨，点点头。
“妈妈，”她小声说，“爸爸今天回来吗？”
“晚上回来。”苏晚摸摸她的头。
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走到书房门口，握住门把手。
拧开。
书房里光线昏暗，遮光帘拉着。她没开大灯，只按亮书桌台灯。昏黄的光晕铺开，照亮红木书桌，桌后的高背椅，还有对面墙上——父亲陈守仁的那张遗像。
黑白照片里，陈守仁的眼神平静。
苏晚避开那个视线。她走到书架前，打量。
第三层靠右有个空档，原本放着一尊青铜镇纸，前几天被陈序收走了。空档旁边是几本厚重的商业年鉴。
她把充电头从口袋里掏出来，插在书架空档靠里的一个插座上。插座位置隐蔽，从书桌方向看过来，会被年鉴挡住大半。
充电头的白色外壳在深色木书架里有点显眼。
她从旁边抽了本暗红色封面的艺术展画册，斜靠在充电头前面，刚好遮住外壳，但没挡住镜头。
退后几步，从书桌方向看。
基本看不见。
她打开手机 APP，重新连接设备。画面加载出来——角度正好。书桌，椅子，后面一整面墙的书架，还有墙上那张遗像，都在镜头范围内。
调设置，开启移动侦测录像，开启录音，画质选最高。
然后退出 APP。
手心全是汗，在裤子上蹭了蹭。
她在书房里又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个被画册半遮住的充电头。它静静地待在那儿，顶端的指示灯熄灭了。
像一只闭上的眼睛。
只等着睁开。
她转身离开书房，轻轻带上门。走廊里安静极了，只有她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撞着肋骨。
走到楼梯口，她停住，回头看了一眼书房紧闭的门。
那只眼睛就在里面。
等着。
她下楼，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蔬菜和鸡蛋。动作机械。
装好了。
接下来，就是等。
手机震了一下。
她擦擦手，拿出来看。是沈钧发来的微信。
“苏小姐，你父亲情况暂时稳定了，在 ICU 观察。别太担心。陈先生让我全权处理，我会跟进。”
苏晚盯着这几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回复：“谢谢沈医生。”
没再多说。
她放下手机，继续洗菜。水龙头哗哗响。
需要证据。
她又一次对自己说。
有了证据，也许就能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关掉水龙头，甩甩手上的水，从刀架上抽出一把菜刀。刀锋在灯下闪过冷光。
她握住刀柄，开始切西红柿。
刀落在砧板上，发出均匀的、沉闷的声响。
笃。笃。笃。
像倒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