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 第九章 | 江湖骗子
“婷儿姐,你不用劝我,我已经想好了。等我把孩子生下来,亲自喂养两三年,就正好满了五年之期。到时候他也大了,不再需要我这个典来的娘。我就学你,离开这里,头也不回。”
“不行!”我急了,开始口不择言,“两三岁正是形成亲密关系依恋风格的关键时期!这时候被母亲抛弃,会给孩子留下一辈子的心理阴影!”
马文文吃惊地看着我:“婷儿姐,你在说什么呀?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呃……我扶额。
失策了,上次她去故思县,光顾着操心她和岑杰的感情线,忘了让她顺便带几本<<母婴实用手册>>和<<儿童心理学>>回来读!
“……那我换个角度说。你一走了之,有没有考虑过表哥的感受?这些天来,他对你不够好吗?你就不能给他一点信任,相信他会一辈子对你好?”
马文文先是脸红,而后眼眶也开始红。
“少爷对我很好很好……可是,他对我越好,越让我觉得,除了这个孩子,我还能回报给他什么呢?”
“婷儿姐,不瞒你说,我进岑府之前,最大的愿望不过是找个忠厚老实的人嫁了。丈夫在外面挣钱,我就在家里干活儿带孩子,让他回来有一口热饭吃,一张干净的床可以睡。我们穷苦人家,祖祖辈辈不就是这么过来的吗?”
“可是少爷,他不需要我做饭,也不需要我洗衣。生完这个孩子,我还能为他做些什么?总不能,再等着生下一个……偌大的岑府,总要有一个女主人,而那人不会是我。”
“你怎知……”我说不下去了。
她目前的身份,要说能当上岑家主母,我自己都不相信。
闷闷不乐地回到东院,我反复回想着马文文的话。
原文中很明确地写着,她之所以决定离开岑府,是因为目睹刘婷因为嫉妒而近乎疯癫的状态。那时她若再不走,恐怕刘婷再行害人害己之事。
然而如今看来,即便没有“恶毒的”刘婷,也会有其他东西将她逼走。
跨越阶级的爱情,真没我想得那么简单。
可恶,我明明发过誓,要帮岑杰把追妻火葬场这段给掐了!
现在该如何是好呢?
有什么办法能把马文文的身价抬起来,让她昂首挺胸、问心无愧地坐稳岑家少夫人的位置呢?
***
将近晚餐时分,李龚南才回来。
人还没走近,一股酒气率先袭来。
“停——”在他离我两米远处,我举手示意,“你喝了多少啊?好大味儿,先去洗澡换衣服吧?”
“有吗?”他抬起胳膊自己闻闻,然后咧嘴笑了,“好像是有点儿。那我去洗洗。”
看着他飘忽的步伐,我心里一阵打鼓:他这样跟太子谈合同,真能把bug给补上?
果然,等他收拾好,我问他正事的时候,他含糊搪塞道:“那啥,先吃饭呗?”
“我已经吃过了。而你,刚从酒桌上下来,应该也没那么饿吧?”我冷笑,继续逼问,“你跟太子到底谈了些什么?两年之期,白纸黑字,拿到没?”
“呵呵,嘿嘿,哈哈。”他只管挠头傻笑。
我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
算了,不用问,肯定没拿到,说不定还被狗太子给忽悠了一顿!
“丽婷,别生气嘛~劳务合同,还可以慢慢谈……白纸黑字,我真的拿到了!只不过,不是两年那个……”
这家伙说着说着,竟开始动手动脚。
我心下一惊,推开他,正色道:“啥?两年可是我精打细算的时限,你不会被太子忽悠着又加了一年吧?”
“嗯?不是啦!”
他也不恼,乐呵呵地用袖口抹了抹桌子,然后掏出一个淡黄色的丝绢卷轴,小心翼翼地铺开。
“这是……”我只看一眼便刷地脸红了,“赐婚令?”
李龚南傻笑着点点头。
我恍然大悟——先前太子看出我怕死,便高压威逼;现在他看出李龚南是个恋爱脑,于是施恩利诱!
狗,狗太子……
“有了这个,我是不是可以正式上门提亲了?”
他还毫无所觉,仍沉浸在幸福的憧憬之中。
可我心底升起隐隐的不安。
太子亲手牵的,到底是红线,还是……
锁链?
“说吧,你都被套了什么话?”
“没什么,真的,你要相信我。”
“真名?”
“名字算什么呀,他一查不就知道了吗?我就按咱们早先商量好的,说我大名李龚南,字逍遥。他还夸奖说这名和字都起得好,躬耕南阳,逍遥于世……嘿嘿,太子就是有文化!”
“……开天眼?”
“这也是统一过口径的嘛:柏油路和长明灯的制造方法,都是梦中所见。咱俩初次相遇,也是在梦里……”
“那,沥青从何而来?长明灯的关键零件又怎样得到?”
“这些嘛,”他抖抖袖子,开始表演,“属于商业机密,是小人安身立命娶老婆的本钱。太子殿下如有需要,小人愿意无偿供应。但是,还望殿下允许小人保守秘密,给小人留口饭吃。”
我挑了下眉毛。还好,虽然喝了不少,脑袋还算清醒。
“太子有没有问你关于手枪的事?”
“他哪知道那玩意儿叫‘枪’?他问的,是‘战场上有用的东西’。”
“你怎么回答的?”
“本来我喝得有点晕晕乎乎,可他一问这个,我立马就不睏了!拉着他的袖子就是一顿吹啊,什么海陆空立体编队,激光制导导弹,电磁脉冲防御,无人机饱和式攻击……给他听得一愣一愣的。”
我也一愣一愣的:“你、你给太子讲这些?你知道这些话在他听来像什么吗?——江湖骗子。”
“骗不骗的,全看他信不信。这个时代,讲佛论道的,难道不是骗子吗?比起和尚和道士,我讲的一切都有现实依据!才不是骗。”
“那他……信了吗?”
“爱信不信。”李龚南把赐婚令仔细卷好,美滋滋地收入袖中,“反正我已事先声明,这些东西,都是天上仙人的神器。咱们凡人还是不要肖想喽。”
我捂脸,再次暗叹:吹上天的牛皮,万一某天落下来……
算了,他个子比我高,要砸也是先砸他头上!
***
有了太子的默许,我和李龚南稀里糊涂地在岑府东院住了下来。
岑老爷和岑夫人把主院让给太子,他们夫妇二人搬到了岑杰的院子。
可怜岑杰一个结过婚离过婚又即将升任爸爸的大男主,现如今竟要跟爹娘挤在同一屋檐下过日子。
果然,他只忍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就搬到马文文居住的西院。
虽然我和李龚南住在一个院子,但毕竟是寄居岑府,又离男主和女主的院子不远,所以达成共识:老老实实分房睡。
哪怕在现代,去朋友家借住时候也不好意思乱搞呀。
接下来的半个月,每天就像从复印机里吐出来的一样:
上午太医来东院给我看诊,然后和李龚南讨论解毒药方。
接下来,太医顺道去西院给马文文做个孕检,李龚南则进行药物实验。
午饭后,我睡觉,李龚南继续做实验。
等我睡醒了,王公公就过来叫我俩去议事堂开会。
当然,我要扮男装。而且,太子命令我俩只能听,不得插话。即使听不懂也不能当场发问,只能记下来,事后问岑杰。
过了一周左右,我渐渐听出了门道:边境防线已经漏成了筛子,十年八年都难补全。
究其原因,竟与罂粟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