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 第七章 | 天道好轮回
来时路上,我设想过他的各种反应:震惊,失望,怨恨,质问……但我没想到他会这么问。
“你……不生气?”
他居然笑了。
会不会是气疯了,在讽刺我?
“我生什么气啊?给太子打工,怎么说也好过当个校医吧?不求多大的官职,至少算得上……正经编制?”
李龚南带着惯常的笑容,打趣道:“配县令的女儿,不寒碜了吧?”
“你……在想什么啊!我在说一件很严肃的事情!”我急得捶了他一拳,压低声音吼道:“两年!跟着一个无情的加班机器和PUA大师,筹谋备战!真的要打仗,不是闹着玩儿的!”
李龚南依然笑着,正要开口,却被一声咳嗽打断了。
我才想起来,这院里不只有我俩。
还有太子,岑杰,王公公,廿三……以及侍卫、侍女若干。
呵呵,哈哈,我,能不能选个别的死法……
不想被浸猪笼啊啊啊……
方才咳嗽的是王公公。只听他加粗嗓门,带着不加掩饰的鄙夷说道:“刘小姐,李公子,这光天化日的,还请自重,免得污了……百年岑府的门庭。”
“对不起!是我们失态,望贵人海涵!”
我麻利挣脱了男人的怀抱,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李龚南却一把拉住我的手,然后手腕一翻,改为明目张胆地十指紧扣。
太子慢悠悠开口道:“王管家言重了。有情人终成眷属,也不失为一桩美谈。更何况,说到这岑府门庭,你我亦是客人。主人尚未发话,如何轮到你置喙?”
我捏了捏李龚南的手,保持嘴唇不动,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那位就是太子!你千万小心,不能硬刚!”
王公公立马换上笑颜,点头哈腰地说:“公子教训得是。老奴僭越了,该罚,该罚。”
岑杰被点了名,只好出面圆场道:“表兄一路赶来,定是累了。后院已备好接风宴,请表兄稍事休息,弟弟随后就到。”
太子一行人离去。
岑杰走到我面前,郑重道歉:“婷儿,对不住。这几天的事,都是殿下的安排,我亦无力插手。但我深知殿下为人,他答应我不会伤你,就一定说到做到。”
原来我也是被卖了——真是天道好轮回!
我无语,敷衍地点点头。
心理创伤也是伤,懂吗?
这还没开战,我先得了PTSD,上哪儿说理去?
接下来,岑杰转向李龚南,语气变冷。
“李公子,如我所言,婷儿安然无恙地回来了。之前种种,我们一笔勾销。以后或许还要共事,希望李公子能多给岑某几分信任。”
李龚南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举起我们交握的手,挑衅地晃了晃。
“她在,我就听她的。”
“……请二位在府上暂住几日,等待太子传召。”
岑杰丢下这句话,甩袖子走了。
我看看李龚南:“暂住?住哪儿啊?哦对了,听说你来岑府三天了,给你分的是哪间客房?”
李龚南脸上浮现出得意的坏笑:“小小客房,哪里够住?我给你抢到一整间院子!走,去看看。”
一炷香之后,我站在东院大门口,瞠目结舌。
“你你你——住这里?”
“对啊,我听岑家的仆人说,刘婷以前就住这里,所以给你抢回来呀。”
“不是,你真不知道还是装糊涂?这院子专供岑家儿媳、未来主母、岑杰正妻……”
“岑杰他老婆不是有自己的院子吗?就在隔壁,看着跟这个差不多。他老婆要是那么想住这里,咱们照顾一下孕妇,跟她换换也成。”
我哭笑不得:“这不是重点……”
“对,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咱们既然来了,就要争取最好的待遇。对了,你还没说呢,咱俩两年的劳动力,卖了个什么价钱?太低的话我可不同意啊。”
我的思绪已经飞了,没听到他的问题。
这院子里有太多属于刘婷的回忆,再加上眼下这荒唐的局面,让我有种魔幻现实的割裂感。
“岑杰,怎么可能同意让你住这里?”
我喃喃地说,不知在问李龚南还是在问自己。
李龚南倒是回答了:“怎么不可能?岑府这么大,这间院子正好空着,我挑来住,既不浪费,又不妨碍别人。”
“可你这是……把岑府的脸面按在地上磨擦啊!”
“岑府的脸面?我为什么要顾及岑府的脸面?你当初坚持和离的时候,有考虑过岑府的脸面吗?”
我抿了抿嘴,无言以对。
李龚南按住我的双肩,认真地说:“丽婷,你别忘了,你姓谢,不姓刘。”
这句话犹如一道闪电,劈得我头皮发麻。
我……穿来多久了?
是不是久到,习惯了刘婷的身份,习惯了这里的规矩,习惯了这个时代的思维方式?
对于刘婷而言,东院是个特殊的存在。
可是对于谢丽婷……它就只是个院子而已。
一个空院子,谁都可以住。
就像当初我安排马文文住西院,从未考虑过是不是合规矩,而只是想着,地方大,够住,方便照顾孕妇。
——就像现在的李龚南。
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也开始在意这里的“规矩”了?
不寒而栗。
“好,那我们就住这里。”
我用力点点头。
“可我还是好奇,你到底是怎么说服岑杰的?”
李龚南故弄玄虚地笑着说:“用真理。”
“说人话。”
“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内,听过吧?我只是给岑杰稍微展示了一下我的射程。”
呃,前面一句确实听过。但是后面那句……听起来有些糟糕。
“你身上有硫磺的味道。”
“嗯,给手枪配火药时沾上的。”
“……你当着岑杰的面开枪了?”
“没让他看见。我躲在门后来了一发,当然没瞄准啦,但是光声音就把他吓得不轻。再加上弹痕和弹孔,足够让他答应我的要求。”
这么说来,太子给我施加的压力,在某种意义上,被李龚南转嫁到了岑杰身上。
大概,或许,可以算作一种微妙的报复?
我扑进他怀里,满足地蹭了蹭。
有人撑腰的感觉可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