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春日到来,阳光暖洋洋的洒在身上。白色的点地梅在阵阵柔风种微微震颤,为之喜悦。
对于妘昭来说,他喜欢人间的四季轮回,更替使感受常新。仙界的风景上千年都是如此,是春永远百花齐放,是冬永远雪大如席。
已经很久很久没来人界。对于他来说,来这里,易如反掌。可仙界有规定,不能轻易下界,破坏天道平衡。
很多人都信,哪怕贵为五老之一的白帝纯阳子也深信不疑。
呵,他在云波诡谲的皇宫长大,虽然没吃什么苦,但有些不能明示的规则早已明了。
所谓破坏天道平衡,无非是怕太多人知道仙界的存在,知道这群逃避于自然法则之外的神仙。这世间的灵力是守恒的,你多我便少。与其互相争斗夺取,不如藏起来不被发现。
不见还好,见之忮忌,思多欲反。
经过他百年的验证,仙界需要灵界和人界,尤其是人界。
地上的白色小花引起他的注意,妘昭并不知道这朵花叫什么,但是日后会有人告诉他。见到白色,就会想起那个人。
姬偃。
除了由妖兽化为人形时头发颜色繁多——还有魔族,天生为人体的几乎都是黑发。整个仙界,天生是白发的人体除了昆仑的青帝,就只有姬偃。
妘昭调查过姬偃,一开始并非白发,而是黑发。从招摇山叛逃后就成了白发。
堕魔?不,他身上没有魔气。
具体何为,他也不想追究。
与此同时,这个正在被妘昭想念的人,正坐在河边钓鱼。
“主上,咱们什么时候回灵界啊?”
梧桐脱下鞋袜,双脚放在冰冷的池水里轻轻晃动着,他非常想回灵界。
人界的灵气少之又少,待了百来年,功力才上了一小层。
“我现在就能送你回去。”
梧桐沉默了。他要的是一起回去,而不是一个人回去。
几条青黑的草鱼甩着尾巴游到脚边,时不时用嘴碰一碰。梧桐有些痒痒,笑着对姬偃道:
“主上,你看~你也用脚吧,说不定能钓上一条鱼。”
“……我这没有饵料,也没有钩。”
“啊?难怪坐了一上午都没有钓上一条。为什么啊,我还想吃鱼呢,柴和架子都准备好了……”
梧桐遗憾的看着自己幸苦捡来的柴和搭好的火坑。
“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姜太公是谁?”
姬偃也不知道。这是那个人说的。
见主上不回答,梧桐又问:“主上,空间之刃的碎片还差最后一块,找齐的话我们能回去吗?”
“不能。”
“为什么啊?”梧桐欲哭无泪。
“只有这里才能除掉妘昭。不除他,万事难行。”
妘昭在灵界和仙界的帮手太多,也是最稳定的。只有人界,存在天都无法揣摩的变数。很多高高在上的仙者自以为凌驾于无能的凡人之上,殊不知另一面深深受着下届的制约。
如那个人所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那怎么知道他一定会在这啊。”
“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他会找来的。
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秦兴心中万分肯定霍影的异常,但她没有追问。反而,她为这种反常兴奋。
有反常证明此非庸人,身上存在更多可能性。而不是被燕山的寒土塑造出一眼望到头的命运。
霍影很欣慰。秦兴大有囊萤映雪之勤,且颖悟绝伦,一点就通。能碰上这样的学生真是万幸啊!
一年的功夫,秦兴可以自己写文章了。
“秦兴姐,一直没问你,你为什么要识字啊?”
“我想——你别笑话我。”秦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抓了抓后脑勺。
其实她并不羞耻于表达自己心中所想,尽管她知道所想如镜花水月自不量力。可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她发现霍影绝非普通人,打心底,她害怕得不到其的认可。
而且,这人还比自己小三岁。
“好笑我当然会笑啦,你尽量讲得不要太幽默。”霍影开玩笑道。
“改变世界。我想改变这个世界。”
说这句话时,秦兴盯着桌上的蜡烛,火光映射在她的眼底,惊不起一丝波澜,可见其的重量。
这句话像是一个大铜钟罩在霍影头上,钟声震得她头皮发麻,汗毛倒竖。她是真的震惊住了。
原以为,这只是一个上进有些野心的人,可以是“出去闯一闯”、“变成更好的自己”甚至是“振兴家族”等等,可偏偏是“改变世界”。
改变世界?
改变世界……
改变世界!
在霍影心里,有个声音喃喃“改变世界”。
见霍影许久不说话,秦兴皱眉,唤她名字:“倪先生?倪先生?是不是觉得蜉蝣撼树,自不量力啊。”
“不……不是蜉蝣撼树,是精卫填海。”
“有何区别?”
“一个贬,一个褒。”
“你觉得我可以?”
秦兴不可置信的看着霍影。
昏暗的烛光下,那张脸如石塑般坚毅。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是必要的。你呢,真的下定决心了吗?”
“嗯,你说过的,与天奋斗,其乐无穷!嘿嘿。”
第一次从这张肃静的脸上看到孩子气的笑,霍影也跟着笑。她道:
“这不是我说的,也是其他人。”
“谁呀?能说出这么豪情壮志的话,佩服!”
霍影叹了一口气,胸腔沉了沉道:“记不起来了……我问你,你觉得怎样能改变世界呢?”
暮云收尽溢清寒,银汉无声转玉盘。夜白如昼,却比白日多添孤愁。
人类的历史,文明的历史……秦兴看着天上的月亮,心中默念“历史”二字。她第一次听到历史两个字也是霍影告诉她的。
她说,历史是奔涌又静止的河流,不关心历史的人在水中,关心的人在岸上,岸上的人也逃不过历史的冲刷。
对于不懂历史的人,那就是轻飘飘的无用二字。懂得历史的人,里面包罗万象却又是九九归一,复杂又单纯。
听不懂。就像刚刚,她回答“怎样能改变世界”这句话,自以为无比高尚,却不被认可。
“变强,组建军队,推翻腐朽和压迫。”
她却说:“这样是改变不了世界的……什么时候能走?”
“现在。我是说,真的,我现在就能走。”
“哈哈,明天吧。”
秦兴想说的是,自己没开玩笑。现在就能走,只能现在走。明天,或许就走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