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翻滚的黑色魔焰把整座天枢峰顶吞了进去。
魔印爆开的那一刹,残缺天道里的杀戮死则化作千丈黑火磨盘,将虚空与神识彻底隔绝成一片绝对的死域。连虚空里的尘土都被生生烧成了虚无,望仙崖边上那块立了千年的迎客松石碑,在热浪里塌成了暗红色的浆水,顺着峭壁淌下去。
在那吞噬一切的视觉盲区与死则遮蔽下,所有感应尽数断绝。
雪妃颜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粗布水囊骨碌碌滚落到碎石滩里,塞嘴松开,里面微温的粗茶泼在焦黑的泥地上,滋啦冒出一小股白气,转眼就干透了。
她撑着崖壁,手指狠狠抠进岩石缝隙,指甲外翻出血,却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气海里的本命元婴耷拉着脑袋,周围的气机感应彻底消散,死寂得让人发慌。
传功殿前方的白玉广场上,顾千舟整个人趴在滚烫的石阶上,半张脸贴着快要融化的地砖。他头上的紫金道冠早已震碎,花白的头发被燎光了大半,两只手无意识地抓着身边的碎砖块,嘴唇哆嗦得合不拢:“完了……全完了……连这等能够硬接通天魔器的隐世妖孽,都挨不住焚天魔印一击,扶摇三千年基业,今日断绝啊!”
石阶下方,陆九霄拖着断腿瘫坐在泥泞中,仰头看着那团数千丈宽的黑火磨盘,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那个在丙字号灵田里锄了三年草的杂役,随手一掌能震碎通天魔器,可在那枚漆黑魔印面前,竟也瞬间被黑焰吞没。
什么天骄,什么蝼蚁,在这漫天死则面前,仿佛没有任何区别。
“残缺天道的杀戮死则之下,任他有通天手段,也绝不可能生还!”
天穹之上,赤血真君虚幻的元神在魔火边缘剧烈翻滚,尖细的厉笑撕裂云层,“楚诺兰挑出来的余孽,区区肉体凡胎,强行硬撼天道死则,连灰都留不下一捧!”
幽冥老鬼的元神本能地凝聚出一道惨白骨影护在身前,魂体剧烈抖动:“可惜了那身纯阳骨血,若是抽出来炼成血丹,足以让老夫延寿六百年。”
黑煞天尊的百丈元神更是直接在血云里舒展开来,黑烟滚滚的巨手猛然朝下一压:“行了,死人毋须多理!大阵已崩,先抽极品龙脉!”
轰隆隆!
苍穹极高处,厉煞老祖那张横跨万里的巨大血色面孔再次下沉,整片天幕仿佛要贴到扶摇九峰的峰顶。
两只方圆百丈的血色巨手破开云层,带着崩山裂地之势,直奔天枢峰地底深处的龙脉抓去!
整座山脉剧烈摇晃,偏殿成片塌陷,藏经阁方向的大火冲天而起,绝望如冰水般彻底浸透了废墟中残存的三千多名扶摇弟子的骨髓。
就在那血色巨手即将触及地脉的刹那。
在那团足有数千丈宽、连光线都无法逃逸的极黑魔火正中央。
突然传出了一声清响。
叮。
声音极轻,像是一枚铜钱掉在了青石板上。
可就是这极轻的一声,竟让厉煞老祖下抓的血色巨手猛然一滞,掌心边缘的血煞之气被某种无形剑意撕开一道巨大的裂口,强行被震退数丈!
紧接着。
嗡——!
一道剑鸣拔地而起!
那不是寻常精铁碰撞的脆响,是深海潜龙破浪而出的长吟,带着一股穿透万古岁月的浩荡正气,自魔焰最深处轰然炸开!
“什么动静?!”悬在半空的赤血真君元神猛烈颤抖。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在那团原本连神识都能焚化的漆黑魔焰深处,传出一道平静得没有半点波澜的年轻嗓音:
“罗天星宿,听我号令。”
八个字,落在天地之间,像是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了整片虚空的脉络上!
嗤啦!
一道纯白炽烈的浩瀚剑光毫无征兆地破壳而出,如盘古破混沌,硬生生将万丈魔焰撕裂出一条百丈宽的金色鸿沟!
黑火开始疯狂倒卷。
不是扩散,是被吞噬!
在那道纯白仙光周围,一座巨大的虚幻仙磨逆向飞速转动,三大化神耗费本命寿元凝聚出的天道杀戮死则,在这一刻竟然成了大补之物,被那座仙磨强行吸纳、碾碎、逆转!
轰!
东方青龙、西方白虎、南方朱雀、北方玄武,整整二十八宿星辰虚影在白日之下齐齐显现,泼洒下如瀑布般的耀眼星辉,笔直垂落在望仙崖顶!
魔印哀鸣,黑洞崩碎。
在那漫天星辉的正中心,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踩着层层叠叠的星辰道纹,一步步走了出来。
灰布长袍,麻绳束发。
慕凌辰的衣角甚至没有沾上一粒黑灰,神色淡然得像是刚在灵田里拔完一垄野草。他右手握着纯阳仙元与九天劫雷凝成的星宿仙剑,左手随意负在身后,周身三尺之内金光泛涟漪,将残存火星荡涤得干干净净。
咔嚓!
悬停在他头顶上方的焚天魔印寸寸龟裂,最终化作漫天漆黑碎片,尚未落地便被星辉彻底净化成虚无。
风停了,火熄了,天地间一片死寂。
瘫在泥水里的陆九霄眼珠几乎要瞪出眼眶,后背被冰冷的汗水彻底浸透。
二十岁,杂役,当年拜入宗门时被测出空有极品灵根、三年修为却毫无寸进的废物……昔日名册上的每一个字,此刻都化作响亮的耳光,抽得他神魂剧烈发颤。
崖壁边,雪妃颜双手死死抠着青岩,原本惨白的面容浮现出异样的潮红:“吞天化仙……他不是在抗衡魔火,他是在吃掉魔火……这是万古之前的真正劫仙!”
半空之中,三大化神的元神彻底僵死。
“怎么可能毫发无伤?!”赤血真君身上的黑烟疯狂溃散,魂体抖如筛糠,“就算是上古地仙,正面挨了魔印也该脱层皮!”
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慕凌辰身上的气息非但没有衰减,反而在吞噬了魔印本源后变得愈发深不可测!
苍穹极高处,厉煞老祖那张横跨万里的血色面孔剧烈扭曲,百丈血瞳死死盯着下方的灰袍少年,声音里透出难掩的骇然与森寒:“楚诺兰绝没有这等逆转死则的造化手段……小子,你到底是谁?!”
面对这位盘踞九州千年的魔道巨擘,慕凌辰连眉头都未曾动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鸣响不休的星宿仙剑,体内气海深处,吞纳了整枚通天魔器与天道死则的仙磨缓缓沉寂,道基已然圆融无瑕。
念头转过,慕凌辰缓缓抬起头,那双深邃如渊的眸子扫过半空中瑟瑟发抖的三大元神,最后落向苍穹极高处的血色巨面。
他手中的长剑缓缓扬起。
剑尖斜指苍穹,一道贯通天地的纯白剑光冲天而起,撕裂长空,直接将头顶万里血海捅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窟窿!
狂暴的剑气在天幕之上卷起滔天狂澜,整座天枢峰的虚空因这股浩荡威压而剧烈嗡鸣。
“我是谁?”
慕凌辰平静地开口,声音伴着漫天星辉与滚滚雷音,传遍了整座扶摇圣地:
“扶摇圣地,丙字号灵田杂役,慕凌辰。”
“今日,替家师来取你们三个的项上人头。”
说到此处,慕凌辰手中仙剑微微上挑,锋芒直指那张遮天蔽日的血色面孔:
“至于你……一道缩头缩尾的残魂法相,也配在我面前谈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