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出炭
安叔进验收组的事,赵德贵在村委上提了一嘴,没人反对。安叔自己也没推辞,只说了句“我去看着,不让人糊弄就行”。县里和镇里的两个名额也定了,一个是方科员那一头的同事,另一个是镇上的文书。陈春生打听过,镇上的文书跟周家没来往,心里稍微踏实了些。
试掘定在三天后。头一天晚上,陈春生翻来覆去没睡好。她也没睡着,两个人躺在炕上,听着外头风声,偶尔说一两句。
“要是底下炭不多呢?”
“有多少算多少。哪怕就一层,也是个证明。”
“要是验收组的人挑刺呢?”
“安叔在里头。他挑不出大毛病。”
她没再问,翻了个身,把手搭在他胳膊上。他的手覆过来,按住。
三天后,河滩地上围了一圈人。赵德贵从村里抽了十来个壮劳力,刘三带着,按安叔画的线往下挖。第一层是沙土,第二层是卵石,第三层就是那块夯土。铁锹磕上去,当当响。挖到晌午,夯土层破了,底下露出黑亮亮的一层。
刘三拿铁锹铲了一块出来,放在日头底下看。黑得发亮,断口齐整,敲上去声音脆。安叔蹲下来,拿手掰了一小块,凑近闻了闻,点了点头。
“是炭。成色不差。”
围观的村民嗡的一声炸开了。有人伸手去摸,有人拿手机拍照。方科员带来的同事蹲在坑边量了厚度,做了记录。镇上的文书也凑过来看,拿笔记了几笔。
陈春生站在人群外头,看着那层黑亮亮的炭,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有东西了。实打实的,挖出来了。
当天傍晚,验收组在村委碰了头。县里和镇里的两个人把记录对了一遍,没提出异议。安叔在旁边坐着,把坑里的情况一五一十说了。验收报告当场就起了草,三个人都签了字。
方科员的同事走的时候,拉着陈春生说了句:“报告我今晚带回县里,最快明天就能备案。后面怎么卖,你们村里自己拿主意。”
他点头,送走了人。回头找赵德贵商量,赵德贵说先把炭堆在河滩地上,等县里的备案下来了再动。陈春生说行,但得派人看着。刘三主动揽了,说今晚他带人守在坡上。
夜里陈春生没回家,直接去了河滩地。刘三已经带了两个人守着,在坑边搭了个简易棚子,生了堆火。他过去的时候,刘三正蹲在火边烤手。
“你回去歇着吧,明天还得跟赵德贵算账。”
“没事。我坐一会儿。”
两个人蹲在火边,炭堆在身后码得整整齐齐,拿草席盖着。月亮升起来,照得河滩上白茫茫一片。
“春生,你说这炭能卖多少钱?”
“看行情。品质不差,应该能卖个好价。”
“卖了钱,村里怎么分?”
“赵德贵说了,先提一部分修路,剩下的按户头分。具体还没定。”
刘三往火里添了根柴,想了想。
“你说周明远会不会来抢?”
“抢不会。但他会想别的办法。比如压价,比如找人来收,把价钱压到最低。”
“那咱怎么防?”
陈春生看着火堆,火光在他脸上跳。
“方科员说过,验收完了得备案。备案下来了,村里的炭就是村里的,谁也别想低价拿走。但备案之前,消息不能传出去。知道的人越少,他越不好动手。”
刘三点头,没再多问。
第二天一早,方科员的同事把验收报告带回了县里。中午的时候,方科员托人捎了个口信来,说备案流程已经在走,最快明天下午能下来。口信捎到赵德贵手里,赵德贵又转给陈春生。陈春生听完,松了口气,但没敢全松。
当天下午,周明远来了河滩地。没带人,就他一个,站在坑边往下看。刘三拦着不让他靠近,他也没硬闯,看了一会儿就走了。走的时候,跟刘三说了句话。
“回去告诉老陈,炭的事,我等他来找我。”
刘三把话带到,陈春生没接话。他站在坑边,看着那层黑亮的炭,心里盘算着下一步。
晚上回家,她把饭菜热完了端上来。他坐下,吃了两口,忽然说了一句。
“明天我去趟县里,问问炭的销路。”
“找方科员?”
“不找他。找粮栈的掌柜。上次卖粮的时候聊过,他认识县里几个炭行的人。”
她想了想。
“你信得过他?”
“信不过,但能试。先问行情,别谈买卖。看看县里炭行什么价,心里有个数。”
她点头,给他碗里添了勺菜。外头月亮又升起来了,照得院里亮堂堂的。明天还得跑一趟,但跑这趟,路子就宽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