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在望州村的巷尾,很安静,库房门口有一棵老桂花树,虽然还没到开花的季节,却已经枝繁叶茂。库房里很空旷,墙面刷得白白的,有一个大窗户,采光很好,还有一个小的隔间。
“太好了!就是这里了!”葛炮一进门就喊了起来,“这里比自行车棚好一百倍!有窗户,有院子,不漏雨,不挡风!太完美了!”
叶子也笑着说:“我们可以把这里布置一下,买几个书架,摆几张桌子,当成我们的阅览室和活动室,以后大家就有地方写稿,改稿,集会了。”
“我们给这里起个名字吧!”雷娜眼睛一亮,笑着说,“总不能一直叫仓库吧?得有个属于我们自己的名字!”
“叫什么好呢?”马以小声说,“叫作协之家?”
“太普通了。”吴袂摇了摇头,“得有点意义。”
玉荣晨看着院子里的老桂花树,看着身边的兄弟们,看着一张张年轻的、带着光的脸,心里一动,开口说:“叫长夜灯吧。”
“长夜灯?”大家都转过头,看向他,眼里带着好奇。
“嗯。”玉荣晨点了点头,笑着说,“长夜漫漫,路途遥远,这就是我们的灯塔,指引前进的方向。以后,这里就是我们六职作协的根据地,我们的家。”
“这个名字好!”葛炮立刻拍着大腿喊了起来,“太有意义了!就叫这个!”
“好听!又有寓意!”叶子笑着说,眼里满是赞许,“玉荣晨,你太会起名字了。”
大家都纷纷点头,都觉得这个名字再好不过了。
当天,他们就和房东签了合同,玉荣晨先垫付了押金和第一个月的房租,四百块钱。大家你五十,我一百,很快就把钱凑齐了,还给玉荣晨。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整个作协的人,都动了起来,一起布置这个属于他们的家。
葛炮和张天龙、国樟他们,去二手市场淘了四张长桌子,十几把椅子,还有两个大大的书架,用三轮车拉了回来,擦得干干净净,摆放在房子里;周吉和马以,去花鸟市场买了好几盆绿萝,还有多肉,摆在窗台上,桌子上,给房子里添了很多生机;雷娜和几个女生,买了好看的墙纸,贴在了墙上,还画了很多可爱的涂鸦,写了很多关于写作的句子;叶子做了一个木质的门牌,上面用毛笔写了四个大字:六职作协,下面还写了小小的三个字:百色团,挂在了门口;吴袂则把大家的小说,都整理好,一本本摆在了书架上,整整齐齐的,像一个小小的图书馆。
玉荣晨则在一面空白的墙上,画了一棵大大的树,树干粗壮,枝繁叶茂。他告诉大家,每个加入作协的人,都可以在树叶上,写下自己的名字,自己的笔名,还有自己的写作目标。
周末的时候,三十多个社员,都聚在了百色团的库房里,一起打扫,一起布置,一起往墙上的树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房子里热热闹闹的,大家笑着,闹着,手里忙着手里的活,嘴里聊着自己的故事,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每个人的脸上,暖融融的。
韦昕苒也来了,她虽然不写小说,却也过来帮忙,给大家递水,擦桌子,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看着玉荣晨忙前忙后的样子,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她还给大家带了自己做的小饼干,甜丝丝的,大家都吃得很开心。
宋骁燚也来了,帮着大家修好了坏了的椅子,接好了灯泡,还帮着给院子里的桂花树松了土,笑着说“以后这里就是你们的大本营了,有什么事,随时找我”。
忙了整整一天,“黎明灯”终于布置好了。
五十多平米的库房里,整整齐齐地摆着四张长桌子,大家可以在这里写稿,改稿,集会;两个大大的书架上,摆满了大家的小说手稿,还有大家凑钱买的文学书、写作教程;窗台上的绿萝长得郁郁葱葱,阳光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墙上的那棵大树,已经写满了名字,每一片树叶上,都藏着一个少年人的写作梦;门口的门牌,在风里轻轻晃着,“六职作协”四个大字,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大家都站在房子里,看着这个属于他们的家,脸上都带着藏不住的笑意,眼里都闪着光。
葛炮拿着一瓶可乐,大声喊着:“来!咱们碰一个!庆祝咱们六职作协,终于有自己的家了!庆祝长夜灯,正式成立!”
大家都拿起手里的可乐、矿泉水,碰在了一起,玻璃瓶子发出清脆的声响,像少年人滚烫的、雀跃的心跳。
“干杯!”
欢呼声在小小的房子里回荡,穿过院子,穿过巷弄,飘向了邕城的春天里。
也就是在这天,大家一起,给自己起了笔名。
最先说的是玉荣晨,他拿起马克笔,在墙上的大树上,写下了两个字母:TR。
“我的笔名,TR。”他笑着说,“是The Road的缩写,意思是,在路上。我们的写作之路,人生之路,都才刚刚开始,我们一直在路上。”
大家都纷纷点头,觉得这个笔名,太符合他了。
接下来是周吉,他写下了两个字:棉须。
“棉须,就是棉花的须。”周吉轻声说,“它看着软软的,细细的,却能伸到很远的地方,能扎进土里,能开出花来。我希望我的故事,也能像棉须一样,哪怕不起眼,也能走到很远的地方,被人看到。”
葛炮写下了两个大写的字母:QS。
“QS,就是骑士的拼音首字母。”葛炮笑着说,“我虽然不写小说,但是我是你们的骑士,我会一直守着咱们作协,守着你们的故事,给你们保驾护航!”
吴袂写下了两个字:线袂。
“线,是故事的线,是梦想的线,也是乐队的琴弦。”吴袂清冷的声音响起,“袂,是衣袖,风一吹,就能带着线,飞向很远的地方。我希望我的故事,能像风里的线一样,牵着看故事的人,一起往前走。”
张天龙写下了两个字:霆铭。
“霆,是雷霆,对应我的名字天龙,也对应我小说里的主角霆铭。”张天龙笑着说,“铭,是铭记,我要把我们的故事,把我们的热爱,一辈子铭记在心里,写在纸上。”
国樟写下了一个字:灰。
“灰,是灰尘的灰。”国樟小声说,“我写的武侠里,主角就是个不起眼的小镖师,像灰尘一样,没人注意,可他有自己的侠气,有自己的坚守。我希望我也能像他一样,哪怕不起眼,也能写出自己的江湖。”
雷娜写下了两个字:阿雷。
“就是我的名字,简单,直接。”雷娜笑着说,“我写的故事,也是这样,直白,热烈,敢爱敢恨,像雷阵雨一样,轰轰烈烈的。”
叶子写下了两个字:一叶。
“一叶知秋,从一片叶子里,能看到整个秋天。”叶子温柔的声音响起,“我写的故事,都是从小人物、小事出发,希望能从我的文字里,让大家看到这个世界的样子,看到那些不被人注意的角落。”
马以写下了三个字:航行者。
“我写科幻,写星际远航,我的主角,一直在宇宙里航行。”马以推了推眼镜,笑着说,“我也希望,我能在写作的世界里,一直航行下去,走到更远的地方。”
林宇写下了两个字:雨林。
“我写雨林探险,我的故事,从雨林开始。”林宇笑着说,“我希望我的故事,能像雨林一样,充满惊喜,充满生命力。”
……
一个个笔名,被写在了墙上的大树上,和大家的名字放在一起。每一个笔名,都藏着一个少年人的心事,藏着他们对写作的理解,对未来的期待。
玉荣晨看着墙上写满的笔名和名字,看着身边一张张年轻的、带着光的脸,心里充满了感动。半年前,他还是一个孤身一人,背着一身的狼狈和绝望,来到邕城六职的失败者,而现在,他有了这么多志同道合的伙伴,有了这么多一起坚守热爱的兄弟,有了一个属于他们的家。
长夜灯成立之后,六职作协,终于有了固定的活动场地。
每周五的晚上,还有周末,大家都会聚在那里,写稿,改稿,开改稿会,聊故事,聊写作,聊未来。
每周五的下午放学后,是固定的改稿会,每个人都可以把自己的稿子拿出来,大家一起看,一起提建议,一起修改,不管是写了几十万字的老社员,还是刚加入的新社员,都可以畅所欲言,没有嘲笑,没有贬低,只有真诚的建议,和互相的鼓励。
每周六的晚上,是主题写作活动,叶子会定一个主题,比如“春天”“少年”“遗憾”“梦想”,大家在两个小时里,写一篇短篇,写完之后,一起读,一起评,一起交流,每个人的文笔,都在这样的练习里,一点点进步。
玉荣晨依旧是作协的主心骨,他会耐心地给每一个来找他的社员改稿子,给他们提建议,教他们怎么搭建世界观,怎么塑造人物,怎么把控节奏。周吉、张天龙、吴袂、叶子他们,也会帮着带新社员,帮着改稿子,整个作协的氛围,越来越好,越来越温暖。
他们还把自己的小说,发到了网上。玉荣晨的《殇末》,周吉的《惊魂的皇家陵墓》,张天龙的《丧末》,吴袂的《夏夜晚风》,马以的《星途远航》,都发到了起点中文网;雷娜的言情小说,发到了红袖添香;叶子的短篇散文,发到了天涯论坛和豆瓣。
刚开始的时候,点击量很低,每天只有几个点击,没有评论,没有收藏,甚至还有人在评论区骂,“写的什么垃圾”“职高生也来写小说,别丢人了”。
大家看到那些骂人的评论,都会很失落,很沮丧,甚至有人想过放弃。可每当这个时候,大家都会聚在“长夜灯”里,互相安慰,互相鼓励,告诉对方,“你写得很好,不要在意别人的话”“我们写故事,是因为我们热爱,不是为了讨好别人”“只要还有一个人看,我们就写下去”。
慢慢的,他们的小说,有了第一个收藏,第一个评论,第一个粉丝。
有读者在评论区留言,“作者大大写得太好了!探险的氛围感拉满了!我每天都在等更新!”;有读者说,“第一次看到写职高生的故事,太真实了,看哭了,谢谢你写出来”;有读者说,“你的科幻太有想象力了,世界观好完整,加油,一直写下去!”
那些温暖的评论,像一束束光,照进了他们的心里,让他们更加坚定了写下去的决心。
可这条路,从来都不是一帆风顺的。
他们的作协,很快就被学校知道了。
有老师看到了他们贴的招新广告,知道了他们成立了一个地下作协,还在外面租了房子,经常聚在一起,立刻就上报给了德育处。
周一的升旗仪式上,德育处的主任,拿着话筒,在全校师生面前,通报批评了六职作协,说他们“未经学校批准,私自成立非法小团体,乱贴乱画,影响校容校貌,不务正业,不好好学习专业技术,整天搞歪门邪道”,还要求他们立刻停止所有活动,解散社团,不然就给相关的学生记过处分。
升旗仪式结束之后,整个学校都知道了六职作协的事,到处都有人在议论他们。
有人说,“他们就是闲的,职高生不好好学习技术,写什么小说,纯属瞎折腾”;有人说,“还作协呢,真把自己当作家了,笑死人了”;也有人说,“他们挺厉害的,敢坚持自己喜欢的事,挺酷的”。
葛炮听到那些嘲讽的话,当场就炸了,要去找德育处的老师理论,被玉荣晨拦住了。
“别冲动。”玉荣晨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很平静,“你现在去找他们,只会把事情闹大,反而不好。”
“那怎么办?”葛炮急得眼睛都红了,“他们说我们是非法小团体,还要我们解散!我们好不容易才有了现在的样子,怎么能说散就散?”
“就是!”张天龙也皱着眉说,“我们又没做坏事,只是聚在一起写东西,凭什么让我们解散?”
周围的社员们,也都慌了,一个个低着头,眼里满是失落和不安。他们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能容纳自己的地方,找到了一群懂自己的人,现在却要被解散,换谁都会难受。
玉荣晨看着大家,深吸了一口气,说:“大家别慌,不会解散的。这件事,我来解决。”
他说完,就转身去找了班主任王老师。
王老师早就知道了作协的事,他一直都很支持玉荣晨,知道他没有因为写作耽误学习,成绩一直保持在年级前三,也知道他做的不是什么歪门邪道,是正经的文学爱好。
听玉荣晨说完德育处的通报,王老师皱了皱眉,说:“别担心,这件事,我帮你去跟德育处沟通。你们成立社团,是好事,只是没有走正规的申请流程,所以学校才会说你们是非法社团。我帮你们提交社团成立申请,跟学校说明情况,只要你们保证不耽误学习,不违反校规,学校不会为难你们的。”
“谢谢王老师。”玉荣晨看着王老师,心里充满了感激,鼻子一酸,差点掉下眼泪。
“不用谢我。”王老师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我带了这么多届学生,你是最让我惊喜的一个。你有天赋,有韧劲,有目标,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肯为之努力。坚持你的热爱,别放弃,老师相信你,以后一定会有出息的。”
接下来的几天,王老师一直在帮着他们跑德育处,跑团委,提交社团成立的申请,跟学校的领导沟通,说明他们的情况,说他们的写作活动,不仅没有影响学习,反而让很多原本混日子的学生,找到了目标,变得积极向上。
最终,学校没有再要求他们解散社团,只是要求他们补全了社团申请的手续,虽然没有正式批准成为学校的官方社团,却默许了他们的活动,只要他们不影响学习,不违反校规,就不会再干涉他们。
当玉荣晨把这个消息告诉大家的时候,整个长夜灯都沸腾了,大家欢呼着,拥抱着,眼泪都掉了下来。
他们赢了。他们守住了自己的热爱,守住了这个属于他们的家。
这件事之后,大家的心,更齐了,也更珍惜这个来之不易的作协了。
而没过多久,他们又遇到了一件事,让他们对写作,对创作者的责任,有了更深的理解。
他们发现,周吉的《惊魂的皇家陵墓》,被人抄袭了。
那天,雷娜在别的小说网站看小说的时候,发现了一本叫《古墓探险记》的小说,不管是世界观,人物设定,还是剧情走向,甚至连很多细节,都和周吉的《惊魂的皇家陵墓》,一模一样,只是改了主角的名字,和几个地名。
那本小说,已经更新了二十多万字,点击量很高,有好几万的收藏,评论区里全是夸作者写得好的,而发布时间,比周吉发到网上的时间,晚了整整一个月。
雷娜立刻就把这件事告诉了周吉,周吉看到那本抄袭的小说,整个人都僵住了。
《惊魂的皇家陵墓》,是他熬了无数个通宵,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的,是他藏了很多年的热爱,是他第一次敢拿出来给别人看的故事,现在却被人原封不动地抄走了,还赚了那么多的点击和关注。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抄袭小说,一句话都不说,厚长的刘海垂下来,遮住了他的眼睛,手指紧紧攥着鼠标,指节都泛白了,身体微微发抖。
大家看到他这个样子,都心疼坏了。葛炮当场就炸了,骂道:“这狗东西!太不要脸了!竟然敢抄我们棉须的小说!我去他评论区骂死他!”
“对!我们去举报他!让网站把他的书下架!”雷娜也气得不行,“太过分了!这是赤裸裸的抄袭!”
大家都义愤填膺,要去骂那个抄袭的作者,要去举报他。
玉荣晨拦住了大家,他蹲在周吉面前,看着他,轻声说:“周吉,别难过。我们不会让他白抄的,我们会帮你维权,让他付出代价。相信我。”
周吉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看着玉荣晨,声音带着哽咽:“师父……那是我写了快一年的故事……是我一个字一个字熬出来的……”
“我知道。”玉荣晨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坚定,“所以,我们一定要把属于你的东西,拿回来。”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作协的人,都动了起来,帮着周吉维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