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散去之后,铁皮屋里安静了整整一个下午。
秦烈靠在墙角,怀里抱着铁皮箱,眼睛闭着,但没有睡着。掌心的月牙血痕已经凝固,暗红色血痂嵌在皮肉里,偶尔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他的呼吸很慢,像一潭结了冰的水。
傍晚时分,外面传来了骚动。
先是狗叫声。不是普通野狗,而是变异犬——那种经过辐射变异、体型接近小牛的凶兽,叫声低沉暴戾,像闷雷滚过地面。然后是人群的喧哗声、脚步声,还有一个熟悉的嗓音在发号施令。
拾荒者头目来了。
秦烈睁开眼睛,没有动。他听着外面的动静越来越近,最终停在铁皮屋门口。变异犬的狂吠震得铁皮墙壁嗡嗡作响,那畜生似乎对这间破屋有着异常的敌意,爪子刨地的声音隔着门板都能听见。
"叫什么叫?"拾荒者头目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一条死过人的破屋子,有什么好叫的?"
然后是流浪汉甲的声音,尖细而亢奋:"头!您不知道,这屋里藏着宝贝呢!秦烈那小子捡了个黑蛋,天天当祖宗供着,用辐射屏蔽布包着,谁碰跟谁急!"
"黑蛋?"头目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兴趣,"什么黑蛋?"
"谁知道呢!"流浪汉甲的声音拔高了,"说不定是什么异兽的蛋!我看啊,把那破蛋煮了吃,说不定能增强辐射抗性!大伙儿说是不是?"
人群里响起一阵附和的哄笑。有人喊"煮了它",有人喊"砸开看看",还有人吹起了口哨。流浪汉乙站在甲身后,瘦长的脸上挂着麻木的笑,跟着人群一起起哄。变异犬叫得更凶了,前爪不停地挠着门板,铁皮被抓出刺耳的声响。
秦烈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轻,怀里的铁皮箱被小心地放在墙角,用旧衣服盖住。然后他走到门边,伸手拉开了那扇半掩的铁皮门。
门外的人群瞬间安静了。
秦烈倚在门框上,右手拿着一块破布,正在擦拭那截断裂的古剑残片。他的动作很慢,很专注,仿佛面前不是一群虎视眈眈的人,而只是一片空气。夕阳的余晖落在剑身上,映出一道冷冽的光,光里倒映着他的眼睛——平静,深邃,没有任何波澜。
没有人说话。
变异犬还在叫,但叫声里多了一丝不安,身体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拾荒者头目盯着秦烈手里的断剑,又看了看他那双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嘴角的肌肉抽了抽。
"走。"头目最终说了一个字,转身离开。
人群像退潮一样散去。流浪汉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跟着人群走了。变异犬被头目拽着项圈拖走,临走前还回头望了一眼铁皮屋,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秦烈继续擦他的剑,直到最后一个人消失在巷道尽头,才缓缓收起破布,转身进屋,关上了门。
深夜。
营地陷入沉睡,只有零星几盏油灯在窝棚里亮着,像黑暗中漂浮的萤火。
秦烈从铁皮屋的通风口钻了出来。他没有走门——门轴会发出声响。他的动作像猫一样轻,赤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变异犬被拴在营地中央的一根木桩上,头目的窝棚就在旁边。那畜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耳朵竖了起来,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咆哮。但它还没来得及叫出声,一道黑影已经到了它面前。
秦烈的左手捂住变异犬的口鼻,右手的断剑以一个极其精准的角度划过它的喉管。没有挣扎,没有惨叫,只有温热的血喷溅在地面上的声音,像一阵细雨。变异犬的身体抽搐了几下,然后彻底软了下去。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
秦烈没有停留。他解开拴狗的绳索,将尸体拖到营地中央那根旗杆下。旗杆是用废弃金属管焊成的,有两丈多高,顶端挂着一面褪色的破旗。他用绳索将变异犬的尸体倒挂在旗杆上,喉管伤口朝下,血一滴一滴落在地面上,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做完这一切,他抬头看了一眼头目的窝棚——灯还亮着,里面传来翻来覆去的声响,床板吱呀作响。
秦烈没有动那盏灯。他转身,像来时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黑暗中。
拾荒者头目是被外面的惊叫声吵醒的。
他冲出窝棚的时候,看到营地中央的旗杆上倒挂着变异犬的尸体,喉管被精确地撕开,血已经流干了,在地面上积成一小片暗红色的洼。营地的人围在周围,没有人说话,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恐惧。
头目盯着那具尸体看了很久。
然后他的目光移向营地边缘那间破旧的铁皮屋。
油灯是灭的。窗户里没有任何光,整间屋子像一块沉默的石头,嵌在废墟边缘。头目盯着那片黑暗,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咽了一口唾沫。
他没有下令追查。
他甚至没有走近那间铁皮屋。
铁皮屋里,秦烈背靠残壁坐着,怀里抱着铁皮箱,油灯已经熄灭。
黑暗中,他的眼睛睁着,像两点寒星。掌心的烙印微微发烫,胸口的铁皮箱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意。他听着外面渐渐平息的骚动,听着人群散去的脚步声,听着夜风穿过废墟的呜咽。
秦烈闭上眼睛,将铁皮箱抱紧了一些。
任何风波,都不能动摇他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