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从铁皮屋的缝隙里渗进来,在地面上划出几道灰白的光线。
秦烈睁开眼睛的时候,后背已经僵得像一块铁板。他靠墙坐了一整夜,左手始终按在剑柄上。掌心的烙印在夜里又烫了几次,每次都伴随着床下那极轻的刮擦声,像某种东西在黑暗中翻身。
他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臂,掀开床板,从浅坑里挖出那个铁皮箱。
箱盖打开的瞬间,寒气扑面而来。卵静静地躺在破布中间,外壳的裂纹比三天前更深了一些,但表面依旧漆黑,依旧冰冷。秦烈伸手碰了一下,指尖被冻得发麻,他缩回手,盯着卵看了几秒。
昨夜的刮擦声还在耳边回响。他无法解释那声音,不过直觉告诉他——这东西肯定是活的。
不能再用破布裹着了。
秦烈从行囊深处取出一块灰黑色的织物。这是他上周在城南废墟里翻到的辐射屏蔽布,纤维细密,表面有一层暗银色涂层,能阻隔基础探测波段。他本来想留着换半袋压缩饼干,但现在改变了主意。
他小心地将卵捧出来,用屏蔽布层层包裹,缠了整整三圈,才放回箱中。屏蔽布似乎对那股寒意有一定阻隔作用,箱壁的白霜比之前淡了一些。秦烈把铁皮箱搬到屋角背光处,用几件旧衣服盖住,从门口看过去,只是一堆不起眼的杂物。
他刚直起身,就听到了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秦烈的动作顿了一下,迅速伸手去合箱盖——但已经迟了。
门板被人从外面扒开,流浪汉甲那张脏兮兮的脸探了进来,目光像苍蝇一样叮在屋角的铁皮箱上。他身后还跟着几个人,都是营地附近的流浪者,脸上带着看热闹的戏谑。
"哟,一大早就在捣鼓你那宝贝?"流浪汉甲大步走过来,一把掀开盖在箱子上的旧衣服,"让我看看,这次又藏了什么好东西?"
秦烈没有说话,但他的身体微微侧移了半步,挡在箱子前面。
这个动作反而刺激了流浪汉甲。他冷笑一声,伸手扯开箱盖,揪住屏蔽布的一角猛地一拽——灰黑色织物被扯开,漆黑的卵暴露在晨光中,表面的裂纹像蛛网一样清晰。
"哈哈哈!"流浪汉甲高举着那块屏蔽布,转向门口的人群,"你们看!你们看他藏了什么!一块破石头!用辐射屏蔽布包着的破石头!"
门口的人群哄笑起来。
"这玩意儿能孵出什么?"流浪汉甲把脸凑到箱子上方,夸张地嗅了嗅,"耗子?还是蟑螂?秦烈,你是不是拾荒拾傻了,捡个铁疙瘩当宝贝供着?"
笑声更大了。有人吹口哨,有人拍大腿,还有人往地上啐唾沫。
秦烈站在原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曲,但没有动。
然后人群里走出一个人。
流浪汉乙比甲高半个头,瘦得像一根竹竿,脸上带着一种麻木的残忍。他什么也没说,走到铁皮箱旁边,抬脚就是一记猛踢。
哐当——!
铁皮箱翻倒在地,卵从箱口滚出来,在坚硬的地面上弹跳了一下,撞到墙角的碎石,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
那声音在哄笑声中格外清晰,像一枚铜钱落在冰面上。
秦烈的瞳孔骤缩。
他的左手瞬间按上了腰间古剑残片的剑柄,指节发白,手臂上的肌肉一条条绷紧,连呼吸都停了半拍。有那么一瞬间,他的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那是在废墟里活了五年、杀过三阶变异兽的人才有的眼神,像淬了毒的刀锋。
流浪汉甲的笑声卡在了喉咙里。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目光落在秦烈按在剑柄上的左手上,脸上的戏谑变成了一丝紧张。
空气凝固了两秒。
然后秦烈缓缓松开了手。
他的手指一根根从剑柄上移开,动作很慢,像是在掰开一道生锈的铁锁。杀意从眼底退去,重新变成那种深不见底的沉静。他走到墙角,俯身捡起那枚卵。
指尖触到蛋壳的瞬间,他感觉到了一丝极轻微的震动。
不是撞击后的余颤,而是一种更内在的、有节奏的脉动,像心跳初启,又像某种沉睡中的生物在呼吸。极轻,极淡,如果不是他的手指恰好按在裂纹最密集的位置,根本不可能察觉。
秦烈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然后他像什么都没感觉到一样,用屏蔽布将卵重新包好,放回铁皮箱,把箱子扶正,抱在怀里。
整个过程中,他没有看任何人一眼。
流浪汉甲和乙对视了一眼,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有意外,有轻蔑,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最终甲啐了一口,骂了句"废物",带着人群散去了。
哄笑声渐渐远了,铁皮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秦烈坐回墙角,背靠残壁,将铁皮箱护在胸前。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刚才握拳太用力,指甲深陷进掌心的皮肉里,留下两个月牙状的血痕,血丝正缓缓渗出来。
他抬起手,用舌头舔去掌心的血迹。
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开,带着一丝微咸。他的眼神恢复了那种死寂的平静,像一潭没有波纹的死水,潭底却压着未燃尽的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