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背靠在铁皮门,喘了很久。
胸口的抓伤还在流血,左臂缝合的地方已经全部裂开了,布条被血液浸透成了深褐色,并且粘在了皮肤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刚才抠鼠王眼眶的时候被利爪抓伤的地方还没有好,血珠不断地往外冒,滴到地上。
该清理一下了。
他打开背包取出里面的物品,在油灯下可以看到低级晶核发出的微弱光芒、半块压缩饼干、生锈的打火机以及一卷脏兮兮的绷带。将晶核放到一边,其他的东西收拾在一起,这是他五年来养成的一个习惯,每次活着回来都要把战利品清点一下。
检查完自己的背包之后,他不自觉地把目光转向了房间的一角。
那枚漆黑的圆球还躺在阴影里。
秦烈盯着它看了几秒钟。之前在巷子里捡到它的时候,它表面很平滑,摸起来非常冰冷。但是目前蛛网状的裂纹从顶部一直延伸到整个球体,好像是一个快要孵化的鸡蛋一样。裂缝深处散发出的寒气若有若无,在油灯的光晕中很难察觉到。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有点不太对劲。
秦烈伸手要把东西拿过来仔细看看。
就在他的手指快要碰到球体的瞬间——
强光爆发。
不是火焰也不是灯光,而是从裂缝中喷出的一种幽蓝的光芒,很快就充满了整个铁皮屋。墙壁、地面、天花板全都成了奇怪的深蓝色,连油灯橘黄的火焰也被压得黯淡无光。秦烈的眼睛被刺得火辣辣的,他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后背重重地撞在了铁皮门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他想要站起身来,但是双腿却仿佛被铅块灌注了一般沉重,无法动弹。血液流速加快,左耳嗡嗡作响,心脏好像要跳出来一样。
然后他感觉到了——左手。
那只还在渗血的左手,掌心传来一阵强烈的牵引感,像有一块磁石在吸引着他。不是疼痛,不是灼烧,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来自血脉深处的呼唤。
秦烈的理智在尖叫:远离它。
但是他的身体不能听从命令。或者说,在废墟中存活了五年的求生本能压倒了理智——他感觉到,如果此刻松开,某种至关重要的东西就会永远消失。
他伸出左手按在圆球上。
从手掌上伤口的地方流出来的血液沿着裂缝渗进了球体里面。秦烈接触的一瞬间就感到手臂上传来的一股冷气一直到了心脏,就像是有一条蛇一样钻进了他的血管里。
于是圆球就碎了。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碎裂,而是整个球体化作一道凝练的黑色流光,从他的掌心涌入,顺着经脉直冲体内。秦烈的身体猛地弓起,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剧痛从掌心蔓延到心脏,再从心脏扩散到四肢百骸,像有无数把刀在同时切割他的经脉。
他咬紧牙关,但是没有放手。
体内的能量正在躁动不安。一股陌生的狂暴之力冲入了他的经脉之中,在经过的地方,肌肉变得扭曲起来,骨头也发出声响。秦烈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快要炸开了,每一条血管都热得发烫,每一寸皮肤都在燃烧,呼吸时还带上了铁锈味的血腥气。
然后,背后传来一阵撕裂感。
并不是真的撕裂,而是在他的脊背上长出了什么东西。秦烈背后肌肉鼓起、扭曲,最终在他身后凝聚成一道巨大的黑色虚影——像一条巨蟒,又不完全是,轮廓在油灯的光中忽明忽暗,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虚影的眼睛慢慢的睁开。
竖瞳。
竖瞳是黑色的并且没有温度,犹如两口深不见底的井。秦烈瞳孔一缩,便感觉有一股无形的威压从后面倾泻而下,使得空气变得黏稠而沉重。当竖瞳完全睁开的刹那,整个铁皮屋剧烈震颤起来——断掉的刀片、铁钉、罐头盖、铁皮箱的合页等等所有金属物件同时脱离原位,悬浮在半空中,发出高频的嗡鸣。油灯的火焰被压成一条细线,几乎熄灭。
秦烈跪在地上,两手撑在地上,额头碰在冰冷的铁皮上。他咬紧牙关,全身肌肉都在发抖,但是并没有昏迷过去也没有松手,左手按在地上,那里还有圆球消失之前的最后一点寒意。
变化大约有十秒钟左右,但是感觉却像过了一个世纪一样。
于是所有的東西都開始減少了。
虚影渐渐变淡,悬浮的金属物件也失去了支撑,叮叮当当地掉到了地上。油灯火焰又开始跳动起来,在不足十平方米的空间里散发出微弱的橘黄色光芒。
秦烈保持跪坐着的姿势,气喘吁吁。汗水和血液一起落在地上,左臂还在流血,胸口抓伤的部分被刚才的动作拉伸得更开了。但是他的意识是清楚的,而且非常清楚。
慢慢地把左臂抬起来。
掌心中央,多了一个印记。不是伤口,也不是疤痕,而是一个漆黑的、如同瞳孔般的圆形烙印,表面流转着微弱的光泽,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秦烈看着自己手中的印记,呼吸也渐渐的平复了下来。
铁皮屋外面的夜风仍然在呜咽。远处传来的是未知生物的嚎叫,比之前更近了一些。
但是秦烈没有动。
他在铁皮屋中央跪着,左手向上,右手拿着半截古剑断片,将剑尖放在地上。油灯的灯光在他的脸上形成了明暗交错的影子,他由惊骇、戒备逐渐变得十分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