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风倾雪闻言面露窘迫,轻轻咬了咬唇,坦诚道出心中无奈,“可若是我们知晓破局之法,便不会深陷卦盘秘境、苦苦求索机缘了。”
母神被她这份直白纯粹逗得眉眼柔和,轻笑出声:“你这小妮子,倒是坦诚得可爱。”
她眸光缓缓沉淀,藏入万古天机,轻声吐露秘辛:“我便予你一桩天机。你心心念念所爱之人,便是这场终末量劫的唯一关键。且真正能够逆转浩劫、破尽死局的力量,不在神这里,而是藏于万千生灵、芸芸众生之内。”
“藏在众生之内?”
风倾雪喃喃重复,眉宇间仍存困惑,“青干兄弟也屡屡提及此事,可我们辗转至今,始终参悟不透其中真谛……”
母神眼底漾开欣慰柔光,浅浅一笑:“原来我儿,早已频频点醒你们。看来离开起源界在凡尘中沉淀,他已然长成一位合格的神明了。”
话音落,她眸光温柔落定在风倾雪身上,轻声发问:“雪儿,我且问你。方才秘境崩塌绝境之中,你为何执意推开帝鸿,又义无反顾折返救下清念璃?”
风倾雪不假思索,答案脱口而出:“因为我爱逸尘。他心悦我,亦牵挂念璃姐姐,我心知他心底柔软,失去任何一人,此生都再无圆满释怀之日。他修为尽失、无力自保,我只能先将他送出死地,再回身护住姐姐。”
说到此处,她心头骤然灵光乍现,“母神!我懂了!您所说那逆转终末量劫、藏于众生之中的终极力量,是爱,对不对!”
母神缓缓颔首,柔声道:“是爱。但你与清念璃此刻的情,尚且狭隘。能逆转量劫、撼动宿命的,不是儿女情长的偏爱,是一份甘愿承载众生之苦、成全众生之愿的大爱。”
风倾雪闻言微微一怔,抬手轻挠鬓发,不好意思道:“确实。我与念璃姐姐的心意,始终皆系于逸尘一人,思他所思,护他所护,终究只是私念情深。”
她抬眸望向母神,眼底迷雾彻底散尽,“如今我终于明白这场量劫的关键所在。多谢母神提点,雪儿醍醐灌顶。”
母神眸光轻敛,望着花海,郑重道:“雪儿,如今时间长河已然崩碎,诸天时序大乱、天道失衡。世间唯有你身具与我同源的创生本源,能稳住摇摇欲坠的天地时序。为护苍生永安,你可愿意承担这份重担?”
风倾雪垂眸静思片刻,眼底没有惊天动地的宏愿,只剩一片赤诚坦荡。
她轻轻摇头,语气纯粹而真实:“苍生于我而言,太过辽阔浩荡。我资质浅薄,不懂万古大道,亦不敢妄言普渡众生、拯救天下。”
“可我心中有必须守护之人,有爱入骨髓的逸尘,有雪国相依相伴的族人,有执念半生的念璃姐姐,还有与我们相约来世的孩儿们。只求他们岁岁安平、长久无忧,这份重担,雪儿甘愿承受,义无反顾。”
母神闻言心头漾开绵长温柔的感慨,抬手轻柔抚过她的发顶,眼底沉淀着万古岁月的暖意:“真好。昔年我与羲,亦是这般心境。他布卦定序、规整天地法则,执掌万古秩序,身担诸天兴亡。那时的我,不懂太一定数,亦无心执掌大道,只愿循着他筑牢的天地骨架,为这片冰冷乾坤填满山河血肉、世间温柔。”
“你这般赤诚纯粹、为爱相守的模样,像极了最初的我。”
风倾雪抬眸,眼底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恳切,轻声追问:“母神,您方才说整场量劫的关键全系逸尘一身。可他如今修为尽废、本源溃散,一身修为历经万古打磨,底蕴深不可测,这般重创,断然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自行修复。不知您可有办法,助他尽快重回巅峰?”
母神指尖轻轻顺着她的发丝,并未直接作答,反倒轻声发问:“雪儿,你可听说过世间第一卦?”
风倾雪几乎不假思索开口:“我曾听逸尘授业时提起过。世间第一卦,乃是阴阳交感、生生不息之卦。阴阳水乳交融,方能化生万物,孕育世间众生,才有……”
话说到一半,她倏然顿住,耳根飞快泛起一层绯红,眸光微微躲闪,声音细若蚊蚋:“母神……您的意思莫非是,是……”
母神望着她羞涩模样,唇角漾起浅浅笑意,缓缓颔首:“与你心中所想一般无二。他如今修为尽废,周身筋脉大穴尽数崩断闭塞,寻常运功渡气根本无法渗透经脉。唯有阴阳交合,以本源元气相融渡送,方能一点点疏通残破脉络。”
风倾雪小脸瞬间涨得通红,手足无措地咬着唇,语气带着慌乱与迟疑:“可……可这等阴阳交融之法,世人皆传是旁门邪术,是夺人修为、损人利己的行径,雪儿不敢妄行……”
母神轻轻摇头,无半分轻佻,反倒温和反问:“雪儿,你且告诉我,世间父母交感、孕育子嗣,绵延生灵血脉,这也是邪道吗?”
“这.....”
风倾雪骤然一怔,唇瓣翕动,一时语塞,全然不知该如何作答。
母神眸光平和,缓缓续道:“自然不是。世人愚昧自私,曲解先天阴阳大道,将这份生生不息的万古正道,扭曲成掠夺本源、单方汲取的采补邪术,才会被天道所斥。真正的阴阳交感,不是掠夺占有,而是两心相契、彼此交付、互生互哺、阴阳共生。”
她抬手轻点风倾雪心口,缓缓道破其中玄妙:“你身负至纯至净的创生之力,是世间最本源的生机根基。帝鸿道心通透澄澈,一身万古沉淀的大道底蕴,在万千生灵之中无人能及。
此番交融,他可借你的先天生机,滋养溃散本源、修补重创,重塑破碎道基;而你亦可借他沉淀万古的道心感悟、极致大道格局,冲破自身生灵桎梏,跨越修行瓶颈,超脱凡俗生灵的极限。
“双向予取,彼此成全,共生共进,方是此道之正统。”
道理风倾雪是全然听懂了,明白这并非邪道。
可道理归道理,一想到要同逸尘这般相融,依旧难免羞怯。
母神一眼看穿她心底的窘迫,唇角漾开一抹温和浅笑,轻声打趣:“瞧你这般羞赧。就算没有这场终末量劫,你与他情根深种,早晚亦是要相守孕育孩儿,不是吗?”
“母神!您……这……我……”风倾雪骤然抬眼,面颊红得快要滴血,支支吾吾,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好了,不逗你了。”
母神收敛玩笑神色,眸光微微沉下,转而轻声问询,“此事轻重你心中自知。对了,我儿青干……如今他还好吗?”
风倾雪定了定神,如实回话:“他一切安好。他还与念璃姐姐和彤鱼姐姐共同教出的座下弟子清漪互生情愫,二人已然相约,待终末量劫尘埃落定,便一同返回起源界相守。”
听闻此言,母神微微一怔,预想之中的欣喜并未浮现,反倒漫起一层淡淡的怅惘,低声轻叹:“原来如此……他终究,还是走向了属于他的宿命。”
风倾雪心头一紧,连忙追问:“母神,您口中所说的宿命,究竟是何意?”
母神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望向花海尽头朦胧的天光,不愿再多言语:“没什么。该提点你的天机我已然尽数道尽,此地不宜久留,你也该回去了。”
母神抬手一挥,花海深处骤然天光大盛,流光铺就一条通路:“去吧,循着这片光芒前行,便能重回外界。”
风倾雪拱手一礼,出声唤住她:“弟子尚有一事相求。”
母神微微扬眉:“但说无妨。”
“弟子自飞雪化形,无父无母,如今得知本源,弟子……弟子……”风倾雪语声渐缓,藏着心底长久以来的渴求,一时难以将话说完。
母神望着她忐忑模样,心中已然通透,缓步上前,轻轻张开双臂将她拥入怀中,“我与羲,本就是诸天万灵之父、万灵之母啊。”
“母亲……”
风倾雪眼眶微热,用力回抱住她,轻声唤出心底的称谓。
二人静静相拥片刻,风倾雪方才缓缓松开。
“母亲,雪儿就此辞别。”
“去吧。循着你心中本心前行,你们必定能够渡过此劫。”
风倾雪郑重颔首,转身迈步。
“稍等。”
母神轻声唤住她,抬袖轻轻一引,一道温润内敛的本源之力缓缓涌入风倾雪四肢百骸,悄无声息潜藏在她神魂深处。
风倾雪微微一怔,惊疑开口:“母亲,这是……”
“往后你要稳固崩碎的时间长河,免不了穿梭于古今未来。”
母神目光温和,缓缓解释,“你既唤我一声母亲,我便断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家儿女孤身无依。这份力量能够掩去你的容貌、本源气息,减少你与各个时序生灵产生的牵绊交集,护你一路安稳。”
风倾雪心中一暖,深深躬身:“雪儿多谢母亲眷顾。”
“去吧。前路万般风波,万事珍重。”
风倾雪再度颔首,旋即转身,朝着流光铺展的天光稳步走去。
花海流光渐渐归于平静,母神伫立原地,目送那道雪白身影彻底融入天光、眼底所有神性的平和淡然尽数褪去,只剩绵长无尽的酸涩与怅然。
她望着空荡的花海,轻声喃喃自语,嗓音轻得近乎破碎:“羲……这就是我们孩儿的宿命吗?”
“身为真神,我知晓,这一切都是必然,是量劫闭环,是天地存续的代价……”
指尖微微轻颤,一滴澄澈晶莹的神泪,自万古无波的眸底缓缓滑落,坠落在繁花之间。
“可我……也是一个舍不得孩儿的母亲啊。”
话音轻散风中,漫天花海随风渐淡,她的身影伴着浮动的微光层层虚化、缓缓消散,归于这片秘境天地,无声无息,不留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