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横围困兹氏的第七天，军心开始涣散了。
粮车从邬县出来，半道还叫人劫过一回，剩下的粮撑不起六百人。
伙夫按照马横的命令熬粥，米越放越少，锅底能照见人。
当兵的蹲在营里，捧着空碗，一副苦大仇深摸样。
一个什长有些气不过，把碗往地上一摔。
“这还打个屁，饭都吃不饱。“
所有目光看向他，就是没人接话。
马横坐在中军帐里听着，脸色铁青，这时手下一个军侯进来报军情。
“前两天，半夜跑了十几个人。“
马横没说话，他往帐外看，外头有兵在骂娘，骂声一片。
“********，饭都吃不饱。“
军侯把声音压下去，“司马，得拿个主意，现在兄弟们都不想打仗了。“
马横站到帐门口。
攻城，冲了七天，城头上石头砸下来，兄弟们死的死，伤的伤。
现在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平陶。
赵升的探子回来了。
“界休城门防守不严，太平道的人还在往城里运粮，马横困在兹氏，抽不出身。“
赵升站在县衙门口，问一句：
“界休守军，多少。“
“估摸两千上下，青壮多，带甲胄兵器的少。“
赵升转身进了县衙，铺开一张羊皮，上头是界休的地形。
“集合，今晚动身，突袭界休。“
王放应声问到：
“赵司马，那马横段司马那边，我们不管了？“
“他俩谁赢谁输，都腾不出手，现在打界休，是唯一的机会。“赵升的手指在界休上一点，“张角以为我还在平陶窝着，他等着捡马横段司马的便宜，我偏这个时候去，打他个措手不及。“
“多少人去。“
“带一千二。留两百看家。界休两千杂兵，甲少，夜袭打他个冷不防，够用了。“
天黑下来，平陶西门外，一千二百人摸黑出城。火把全掐了，马蹄包布，往界休方向压过去。
界休城里，陈卫东还没睡。
油灯底下，他正听张梁讲兹氏的战况。
“马横攻了七天，没打进去，粮食又断了，他那帮兵在闹，不想打了。段司马死守，大概是攻不下来了。“
陈卫东拿指节敲着桌面，“就这几天马横会撤，咱们准备动手，段司马守城耗得差不多，咱顺手把兹氏收了。“
窗外风灌进来，油灯火苗忽明忽暗。
四更天，城头上。
守夜的兵裹着袄，靠在垛口，北边的野地里，黑乎乎一片。
一个兵揉了揉眼。
“啥动静。“
“可能是风吧。“
又是一阵，路面上有响动，闷闷的，有东西碾过来。
守夜的兵探出头来往北边望。
“不好，有、有人！“
话音没落，一支箭破空射进来，钉在城垛上。
“敌袭！敌袭！“
急促的砸门声把陈卫东惊醒。
“大哥！不好了“
张梁一脚踢开门进来，脸都白了。
“北边！北边来了大军！黑压压的，少说一千，已经到城下了！“
陈卫东腾地坐起来。
“有些看不清，那旗上写的是赵，大概是赵升夜袭！“
陈卫东脑子有点蒙。
赵升。
赵升这个人不怕自己防着他。
“守城的来报，一千往上，都是披甲的兵，比咱们的装备好。“
陈卫东披了外衣，几步往外走。
城头上，火把城下照的灯火通明，北边城下，成片的人影，甲片在火光里反着亮，整整齐齐，与城墙上形成鲜明对比。
那是赵升攒的家底了。
张宝提着刀跑上来，眼睛瞪得溜圆。
“大哥！是赵升！这狗日的夜袭咱们来了！差点都成功了“
“别慌。“陈卫东站在城头，“先把我们的人都组织过来。“
“他们半夜来，多半没带云梯，一时半会爬不上城墙来。“陈卫东望着城下，“先去安抚民众，不能自乱阵脚。“
命令一条条传下去。
陈卫东站在城头，吹着夜风，看着城外。
他占界休才几天，城只加固了一部分，壕沟也才挖了一半，青壮刚编了队，还没有站稳脚跟。
赵升挑这个时候来，这个人是抓机会的。
城下，赵升看着火把亮起。
“司马，我们被发现了，要撤退吗？”
“不，准备攻城”
夜风里，一杆赵字大旗，慢慢竖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