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凌晨，探子连夜赶回报信。
“大贤良师！马横带兵出城了，往兹氏去了！最少四百人，前队都是骑兵，估计是要报仇了！“
陈卫东坐在县衙里，油灯下，手里捏着根草杆。
“段司马那边呢。“
“兹氏城门关了，段司马的人上城墙了。“
“守得住吗。“
“段司马在兹氏有兵，城也比界休结实，马横几百人打一座满员的城，一时半会儿啃不下来。“
陈卫东把草杆搁下。
“传话下去，界休城头加岗。
张宝搓着手走进来。
“大哥，真不去帮段司马一把？他要是被马横打趴了，咱们不是少了一个盟友吗。“
“只是利益上的关系，迟早会变成敌人的，他俩打起来，谁赢我们都要面对。段司马他要倒了，咱们正好把兹氏一块收了。“
张宝咂咂嘴。
“大哥这算盘，打得响。“
两天后，探子的信又到了。
马横围了兹氏，第一天冲城，被段司马的人拿滚木石块打退，城下躺了三十多具尸体。段司马不出城，就死守，城门堵死了，墙头站满人。
马横气不过，不肯退，在城外扎了营，我看他是要耗。
消息传回来的晚上，陈卫东在城头站了很久，往兹氏方向望。那边隐隐有火光，那是马横的营。
张梁走上来。
“照这打法，段司马能扛七八天，马横粮草不济，耗不过去，迟早撤。“
陈卫东搓了搓手，心里盘着：等马横跟段司马两败俱伤，自己好坐收渔翁之利。
平陶，县衙里。
赵升把一张纸条搁在桌上，纸条是界休那边的眼线递回来的。
“张角占了界休“
赵升的手指在纸上敲了两下。
王放站在下头。
“赵司马，界休本来就是个烫手山芋，张角占就占了，他还能守得住？“
“你小看他了。“赵升声音不大，“现在马横和段司马闹掰了，张角就只有我们一个对手。“
王放愣了一下。
“那他这不是…站住脚了？“
“嗯，他能站住脚，是因为没人腾得出手攻打他，马横段司马现在狗咬狗，让他捡了便宜。“赵升把密信拿起来，就着灯火烧了，火苗舔上来，纸灰落了一地，“要是马横段司马打完，他也占稳了界休，那并州东边这块，迟早是他囊中之物。“
“那咱们……“
“咱们不能再等了。“赵升的目光看向窗外，“让他再养两年，就真成大患了，等马横和段司马分出个结果，咱们就马上动手，不能让他拿下并州东部的地方。“
火苗灭了，屋里暗下来，只剩赵升一个影子，被灯拉得长长的。
界休，这几日却热闹起来。
于吉留了下来，他不光懂道，还能教人识文断字，陈卫东见他闲不住，让他去教城里的人认字。
于吉在县衙前支了块板子，用炭在上面写笔画，底下蹲了一排人，有娃子，有刚放下锄头的汉子，还有几个妇人，开始都是来看热闹的。
渐渐地都习惯了于吉的言传身教。
一个黑脸汉子，就是那晚喊“不同意“的那个，蹲在最前头，学得最认真，写得歪歪扭扭，手指头在地上抠出个粗浅的“人“，抬头憨笑。
“先生，我写对了没？“
“不错，进步很大。“
于吉看着这一地的人，心里有些感慨。他走了半辈子，教过经书，没教过他们这样的人。
教了一会儿，于吉放下树枝，讲起了张角讲给他的故事。
“你们知道，这天下为什么穷人不穷不到头，富人不富到死？不是命，是规矩，规矩是攥在他们的手里的。他们立规矩，让你们种地，他们收租，你们饿肚子，还说这是天经地义。“
底下人静下来，在想于吉说的是否真确。
“他们能拿走我们的地，可有一样东西，拿不走我们的思想。“
黑脸汉子问：
“先生，你说的我都明白了，可，那能咋样了？“
“你们要知道，这天下，本来就该是我们的。谁抢了我们的地，我们就该抢回去，士族就该被打倒推翻，人不该有阶级划分。“
人群里，附和了一声一片。
晚上，于吉把这事讲给陈卫东听。
陈卫东听完，看了他很久，忽然笑了一声。
“我算是捡到宝了。“
于吉一愣。
“我拿刀，只能让他们怕我一个人。你让他们心里明白了，自己就知道自己想要的生活。“陈卫东说，“你这一手，比十座界的休城都值钱。“
于吉垂着眼，摇摇头。
“我不过是把你说过的思想，讲给他们听。“
“那就再多讲些。“陈卫东顿了顿，“认字、讲理、让他们自己想明白。“
“大贤良师，贫道我真想看你说的那个世界出来的那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