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绍定年间,距靖康之变,已百年。
淮河以北,是别人的江山。临安城里依旧笙歌,画舫游船,昼夜不绝。读书人案头摆的,是朝廷颁定的注本;科场所取的,是注本里的话。
一部《论语》传了千余年,家家诵读,字字熟极而流。
只是那字句最初的意思,在一层又一层的注疏底下,压得深了。
浙东会稽,有一条剡溪。溪水两岸多桃竹,山坳深处,住着一户姓孔的人家。
这人家不上户籍,不交士林,世世代代守着一卷唐代传抄的古本拓片。拓片上是汉代的蝌蚪文,旁人看去,与鬼画符无异。
孔家却父传子、子传孙,口耳相授,一个字一个字地讲,讲了二十几代。
讲的是圣人原话,也是怎么做人。
这一年春深,剡溪的桃花照常开了。山坳里的三间茅舍,却再不能像从前那样,安安静静地掩在竹影里。
有一桩藏了百年的东西,要出世了。
这书里的故事,便从那一夜的火光讲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