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醉药效退去时,林野首先感受到的是胸口传来的钝痛。
他睁开眼,看到的是医院病房的天花板。晨光从窗外透进来,在白墙上投下淡淡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寂静。
“醒了?”
沈未央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林野艰难地偏过头,看到她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面具后的眼睛正注视着他。周铁山站在窗前,背对着门,指间夹着一根燃了一半的烟。
“我……”林野想说话,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
“先别动。”沈未央站起身,倒了一杯水递到他嘴边,“你失血过多,需要休息。”
林野喝了一口水,思绪渐渐回笼。昨晚的遭遇走马灯似的在脑海中闪现——天桥上那个“父亲”的脸,刺入胸口的刀锋,还有对方说的那些话。
父亲死了。二十年前就死了。
这个念头像一把钝刀,在心头来回切割。
“市委书记……”林野艰难地开口,“他真的要见我?”
沈未央点头:“一小时前又打来电话,说等你醒来再谈。”
周铁山掐灭烟,转过身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不适合见他。”
“必须去。”林野咬着牙撑起身子,每动一下胸口就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但他硬是坐了起来,“他是最后的核心,不见到他,真相永远拼不完全。”
周铁山还想说什么,被沈未央的眼神制止了。
“我陪你去。”她说。
审讯室在公安局负一楼。林野坐着轮椅,被沈未央推进去的时候,市委书记正坐在桌子的另一端,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他看起来五十多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
“你来了。”市委书记看着林野,声音很轻,“比我想象的要快。”
林野示意沈未央停下轮椅。他直视对方的眼睛:“你为什么要见我?”
市委书记没有立即回答。他站起身,绕着审讯室走了一圈,最后停在林野面前。
“因为我有你父亲的消息。”
五个字,像五颗炸弹。
林野感觉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胸口原本已经止血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他死死盯着市委书记:“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市委书记重新坐下,“你父亲没有死。二十年前,他发现守夜人的真相后,被我们秘密囚禁。但三年前,他逃走了。”
“不可能!”林野吼了一声,牵动伤口,疼得脸色发白,“我亲眼看到我爸坠楼……”
“那是假的。”市委书记打断他,“我们制造了一场坠楼现场,为的是让他从公众视野中消失。这些年,他一直被关在城北的一个废弃矿场里。”
林野的大脑一片混乱。二十年来,他一直以为父亲死于那场“意外”,可现在有人告诉他,父亲还活着?
“那他为什么不来找我?”林野的声音在发抖,“三年了,他为什么不来见我?”
市委书记叹了口气:“因为他不能。守夜人一直在找他,如果暴露你的身份,你会死的。”
林野攥紧轮椅的扶手,指节发白。他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些信息,但市委书记显然不打算给他这个时间。
“他现在在哪?”
市委书记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他就在这座城市里,一直在暗中保护你。”
林野愣住了。
“包括上次矿场行动,他给你打过警告电话吧?那是他。”市委书记说,“他知道你一定会去,所以提前示警。只是他没想到,守夜人会在那里设下埋伏。”
林野想起那个凌晨的电话,父亲的声音虚弱而焦急“不要来救我,那是陷阱”。当时他以为那是守夜人的阴谋,没想到真的是父亲在提醒他。
“所以呢?”林野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冷静,“你告诉我这些,想要什么?”
市委书记的身体微微前倾:“我需要你保证我的安全。”
“凭什么?”
“就凭我知道他在哪。”市委书记说,“我可以告诉你他的位置,但你得保证我不会被守夜人灭口。”
林野沉默了很久。胸口的疼痛一阵阵袭来,但他仿佛感觉不到。二十年的谜团在这一刻被揭开,父亲没有死,父亲一直在暗中保护他——这个消息足以冲淡所有的痛苦。
“我答应你。”最终,他点了点头。
市委书记似乎松了口气。他站起身,走到林野耳边,低声说了一个地址。
林野记下了。
审讯室的门打开时,沈未央推着林野走出来。走廊尽头,周铁山掐灭第三根烟,大步迎上来。
“他说了什么?”沈未央问。
林野抬起头,眼神有些恍惚:“我爸还活着。”
周铁山愣了一下:“什么?”
“他说我爸还活着。”林野重复了一遍,声音平静得可怕,“被守夜人关了二十年,三年前逃出来了。他一直在暗中保护我。”
周铁山和沈未央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你要去找他吗?”周铁山问。
林野点头:“我必须去。”他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二十年,该结束了。”
三人走出公安局大门,阳光刺得林野睁不开眼。他抬手挡住光线,视线扫过对面的街道。
就在那一瞬间,他似乎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满头白发,身形消瘦,站在一棵老槐树下,正默默地看着他们。
林野猛地站起身。
“怎么了?”沈未央问。
“没什么。”林野重新坐下,揉了揉眼睛,“可能是我看错了。”
但他心里清楚,那不是错觉。
父亲真的在这座城市里,一直在他身边。
而现在,他终于要找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