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水还挂在脸上,手机已经从掌心滑落。
林野盯着地板,脑子里嗡嗡作响。二十年了,父亲居然还活着。被关了二十年,每天都在问什么时候有人来救他。那句话像钝刀子在心口来回磨,磨得生疼。
沈未央弯腰捡起手机,屏幕已经暗了。她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机放在桌上,然后退后一步,看向周铁山。
周铁山掐灭烟,眉头拧成一个结。
“你爸怎么打的电话?”他问。
“陌生号码。”林野的声音哑得厉害,“他让我不要去救他……说那是陷阱。”
“他还说了什么?”
“真相才是唯一的出路。”林野重复着父亲最后的话,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就这些。然后电话就断了。”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声。沈未央转身走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往外看。凌晨的街道空荡荡的,路灯在雨后的路面上映出一片片光斑。
“矿场的安保级别我查过了。”她放下窗帘,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数据,“守夜人花了三年时间改造,内外三层防护。红外探测、巡逻队、还有暗哨。”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就算我们三个全副武装摸进去,活着把人带出来的概率不超过三成。”她转过身,面具上的微笑一成不变,“而且你父亲刚刚警告过我们,那是个陷阱。”
林野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二十年。”他开口,声音低沉但坚定,“他们把我爸关了二十年。每天都在黑暗里等死,就为了有一天能重见天日。”
他抬起头,看着两人。
“如果我不去,他就真的出不来了。”
周铁山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他理解这种感受——二十年前他没救得了林振华,现在难道又要看着儿子去送死?
“这样吧。”沈未央突然开口,“我们重新制定计划。”
林野和周铁山同时看向她。
“矿场是一定要进的,但不能硬碰硬。”她的声音依然平静,“我需要十二个小时破解他们的安保系统,找到最薄弱的入口。周铁山负责在外围接应,必要的时候呼叫支援。”
“支援?”周铁山皱眉,“破晓组织的人?”
“来不及调集更多人。”沈未央摇头,“但我们可以利用地形。矿场北侧有一条废弃的排水渠,已经废弃了很多年,守夜人未必知道。”
她走到桌前,用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
“凌晨四点是人最疲惫的时候,巡逻间隔会延长到四十分钟。我们从这个地方进去,找到人质后从东侧的应急通道撤离。”
林野看着那条线,脑子在飞速运转。这是目前最可行的方案,但风险依然很高。
“成功率多少?”他问。
“四成。”沈未央回答,“如果你父亲说的是真的,他们在等我们自投罗网,成功率会更低。”
“那也要去。”
林野的语气不容置疑。他拿起外套,大步走向门口。就在这时,手机震了一下。
他皱眉解锁屏幕,是一条陌生短信。
“想知道你父亲在哪里吗?来城中村的天桥。我在那里等你。”
林野的手指顿住了。城中村的天桥——那是三年前他摆摊贴膜的地方。后来被赶走,那里就荒废了。
“谁发的?”周铁山问。
“不知道。”林野盯着那行字,“但他知道我父亲在哪里。”
沈未央走过来,看了一眼短信内容,面具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可能是陷阱。”
“就算是陷阱,我也要去。”林野收起手机,“我爸在电话里说矿场是陷阱,那这个发短信的人呢?如果他真的知道我父亲在哪里……”
他没有说完,但两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陪你去。”周铁山站起身。
“不。”林野摇头,“你留在茶馆,帮未央完善营救计划。如果这个人是敌人,你们的准备工作不能停。”
沈未央点头:“小心点。有任何异常立刻撤退。”
林野应了一声,大步走出茶馆。凌晨的夜风带着寒意,吹得他有几分清醒。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城中村的方向。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他的思绪却回到了三年前。那时候他还在天桥上贴膜,每天起早贪黑,只为混口饭吃。有人嘲讽他“曾经的林大记者怎么沦落到这步田地”,他只是笑笑不说话。
那时候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没想到命运给了他一个机会,一个查清父亲死亡真相的机会。
出租车在城中村路口停下。林野付了钱下车,沿着熟悉的路往前走。曾经的店铺大多已经关门,只剩下几盏昏黄的路灯还在坚持。
天桥就在前面。
他走上台阶,脚步声在空旷的桥面上回荡。月光很亮,照得桥面一片银白。
一个人背对着他站在天桥中央。
林野停下脚步,心跳开始加速。那个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身形消瘦,花白的头发在夜风中轻轻晃动。这个背影……
“你来了。”那个人转过身。
林野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父亲的脸。
苍老、瘦削、满头白发,但确实是他的父亲。林振华看着儿子,笑了,笑容里带着说不出的疲惫和温柔。
“爸……”林野冲上前,伸出双手想要拥抱父亲。
但就在这一刻,他的胸口传来一阵剧痛。
他低头,看到一把刀插在自己的胸口。刀柄握在父亲手里。
“对不起,林野。”父亲的表情变得冰冷,“我必须这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