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铁路桥的夜晚比城市中心冷得多。
林野站在锈迹斑斑的铁轨中间,看着远处一个模糊的身影朝他走来。那人穿着宽大的黑色风衣,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脚步声轻得像猫。
“你在开玩笑?”
林野盯着幽灵,二十年父亲死亡的消息太过震撼,他需要时间消化,更需要确认这不是陷阱。
幽灵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几秒后,他从风衣内侧掏出一张折叠的纸。
“这里是坐标。”
林野没有立刻接。风险太高了——陆慎行刚进去,幽灵就主动送上门,这不符合逻辑。
“你怎么证明你说的是真的?”
“你可以不信。”幽灵把纸放在旁边锈迹斑斑的铁轨上,“但你父亲确实还活着。在城北七十公里的废弃矿场里,守夜人把他藏了二十年。”
七十公里。林野瞳孔收缩,那已经出了城市范围。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因为我累了。”幽灵的声音依然经过变声处理,听不出情绪,“二十年了,我看着他们从一个联盟变成怪物。我曾经是他们的一员,但我还有良心。”
林野盯着那张纸,迟迟没有动。
“埋伏。”他突然说。
“什么?”
“守夜人既然把我爸藏了二十年,为什么现在让你来告诉我?”林野的声音冷下来,“他们在矿场设了埋伏,等我自投罗网。”
幽灵沉默了几秒。
“是。”
“那你为什么还要帮我?”
“因为真相比我的命重要。”幽灵说,“二十年前你父亲发现了他们的资金链,被秘密囚禁。他们想从他口中撬出备份证据的下落,但他始终没有开口。二十年,他扛了二十年。”
林野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胸口炸开。那是他父亲——一个调查记者,用生命守护着真相的底线。
“他在哪个矿场?”
幽灵报出一个地名。林野记下了。
“小心。”幽灵转身走进黑暗,“他们知道你会去。”
林野站在原地,直到脚步声完全消失。他弯腰捡起那张纸,展开——是一张手绘的地图,标注着矿场的位置和内部结构。
必须找到沈未央和周铁山。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他已经在往回走了。废弃铁路桥离城里有段距离,他花了四十分钟才拦到一辆愿意深夜载客的出租车。
沈未央的安全屋在老城区一条偏僻巷子里,是间看似普通的茶馆。林野到的时候,周铁山也在——他伤好得差不多了,正在院子里抽烟。
“矿场?”周铁山皱眉,“那里三年前就封了。”
“守夜人把它重启了。”林野把地图铺在桌上,“他们把我爸藏在那里二十年。”
沈未央盯着地图看了很久。
“陷阱的概率超过七成。”她说,“陆慎行虽然进去了,但守夜人的残余势力还在。他们不会让你活着把人救走。”
“我知道。”
“那你还去?”周铁山掐灭烟,“这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林野看着他们两个人,眼神很坚定。
“二十年。”他重复了一遍,“我爸被他们关了二十年。每天都在问一个问题——什么时候有人来救他?”
他停顿片刻。
“如果我不去,他就真的出不来了。”
周铁山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沈未央则站起身,开始检查装备。
“三个人摸进去,成功概率不到三成。”她一边整理背包一边说,“但总比你去送死强。”
计划很快制定完毕。沈未央负责破解矿场的安保系统,周铁山在外面接应,林野进去找人。他们决定凌晨四点行动——那是人最疲惫的时候。
就在他们准备出发时,林野的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他皱眉接通:“喂?”
“林野。”
两个字,像惊雷。
他愣在原地。声音苍老而虚弱,但化成灰他都认得——那是父亲的声音!
“爸?”
“不要来救我。”林振华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旁边的人听到,“他们设下了埋伏,你来就是送死。”
林野的眼眶瞬间红了。
“爸……你在哪里?我马上——”
“孩子。”林振华打断他,声音里带着疲惫,“让我再说最后一句话……”
“什么?”
“真相……”老人的声音越来越弱,“才是唯一的出路……”
忙音。
林野保持着握手机的姿势,泪水无声滑落。
周铁山和沈未央对视一眼,什么都没问。但他们知道——
这场营救,还没开始就已经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