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声渐渐远去,仓库外的记者们也被陆续劝离。林野站在原地,U盘在口袋里沉甸甸的,像一块烧红的炭。
手机震动,是沈未央的消息:“在哪?”
“仓库。”他回复,“陆慎行已移交警方。”
“市委书记跑了。”
林野眉毛拧成一个结,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市委书记是守夜人的第三个核心,这一点他早就推断出来。但对方逃得这么快,显然是收到了风声。
“‘幽灵’呢?”他打下这行字。
过了很久,沈未央才回复:“他主动联系了我。”
林野盯着这五个字,心跳快了半拍。幽灵——那个在服务器中与他对话的神秘人,那个说“不是敌人”的人,竟然主动联系了破晓组织。
“他想干什么?”
“想见你。单独见面。”
林野的手指顿住。幽灵的身份至今是个谜,他说在暗中帮助自己,却从未透露真实目的。现在陆慎行落网,幽灵反而要见面——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我在哪见他?”
“废弃天桥,城东旧铁路桥。凌晨两点。”
林野看了眼时间,晚上十一点。还有三个小时。
他走出仓库,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远处警车的红蓝灯光还在闪烁,记者们三三两两地议论着陆慎行被捕的消息。这个曾经在城市呼风唤雨的人物,如今成了阶下囚。
但林野知道,事情远没有结束。
守夜人的三个核心,陆慎行已经落网,但市委书记和“幽灵”还在逍遥法外。市委书记跑了,幽灵却主动送上门——这不符合逻辑。
除非,他在谋划什么。
林野拦了一辆出租车,报出茶馆的地址。路上他给周铁山发了条消息,告知平安。很快,周铁山回复:“名单我已经看了,剩下的交给我。”
周铁山说的“剩下的”,是指后续的取证和起诉工作。有这位老刑侦在,林野放心不少。
出租车驶过CBD商务区,玻璃幕墙在夜色中反射着霓虹灯光。林野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想起三年前自己还是调查记者的时候,经常在这些写字楼里穿梭。那时的他意气风发,以为自己能改变什么。
结果呢?
父亲死了,他也从云端跌入泥潭。
手机又震了一下。林野低头,是沈未央发来的:“小心,幽灵的目的不明确。”
“我知道。”他回复。
“他在守夜人中的地位很高,代号‘幽灵’不是白叫的——他擅长布局和潜伏,不到关键时刻不会现身。”
林野看着这条消息,若有所思。幽灵选择在陆慎行落网后现身,要么是准备倒戈,要么是布下了更大的局。
茶馆依旧冷清,许清源靠在太师椅上打盹,呼噜声有节奏地响着。听到门响,他睁开一条缝,看到是林野,又闭上。
“情况我听说了。”许清源嘟囔一句,“陆慎行完了,但你小子的麻烦还在后头。”
“我知道。”
“幽灵那档子事,我也听说了。”许清源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小心点,那人我看不透。”
林野点头,没有接话。他在许清源对面坐下,思绪却已经飞到几个小时后的见面。
幽灵到底是谁?他为什么要帮自己?陆慎行落网后,他主动现身的目的又是什么?
这些问题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最后汇成一个更大的疑问——父亲。
陆慎行亲口承认,父亲是因为发现了守夜人的资金链才被灭口。但父亲死了二十年,尸骨无存,这是他亲眼所见。
然而幽灵的出现,让一切变得可疑起来。
凌晨一点五十分,林野出现在旧铁路桥下。
这座桥废弃了至少十年,铁轨早已锈蚀,枕木间长满了野草。桥下黑漆漆的,只有远处路灯的余光勉强照亮一段路面。
林野踩着枕木走过去,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我到了。”他对着黑暗说。
回应他的是一阵风。
然后,一个声音从桥洞深处传来:“林野。”
声音沙哑,像是经过变声处理。林野停下脚步,循声望去。
一个身影从黑暗中走出来。
他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风衣,兜帽罩住头脸,只露出下巴和一小片皮肤。整个人像是融进了夜色,只有眼睛的轮廓依稀可辨。
“我知道你想抓我。”幽灵说。
林野没有否认:“你为什么要见我?”
幽灵停下脚步,距离林野三米。这个距离足够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眼中的冷光;也足够远,远到一旦动手有反应的余地。
“因为我有一个秘密要告诉你。”幽灵说。
林野皱眉:“什么秘密?”
幽灵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开口:
“你父亲没死。”
林野愣住了。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说,”幽灵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却像惊雷在林野耳边炸开,“你父亲没死。他被守夜人秘密囚禁了二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