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露还在草尖上挂着,风一过就滚下来,正好滴在云啾啾鼻尖上。她“嘶”地缩了下脖子,小手抹了一把,仰头又看那树。
果子还挂在那儿,七彩的光一圈圈转着,像谁把糖纸揉成团塞进了水晶里。她往前蹭了半步,脚底踩到一块软土,滑了一下,屁股差点坐地上。旁边一股风轻轻托了把,把她扶正了。
是三哥。
她没回头,眼睛还黏在果子上。伸手又想够,指尖刚离树干一拃远,手腕上方忽然多了只手——七哥的手,悬在那儿,掌心朝下,没碰她,但意思很清楚:别动。
她顿住。
“不能碰。”云衡说,声音不大,跟平时一样平,可就是让人不敢再往前了。
她收回手,抱在胸前,手指蜷了蜷。
五哥这时候蹲下来,膝盖压出两小团草窝,笑嘻嘻地指了指头顶:“这可是宝贝,能让人变强,也能治好伤呢。”
她眨眨眼,侧头看他。
“就像你笑的时候花都开了那样厉害。”三哥接了一句,指尖绕了缕风,把一片飘下来的叶子卷开,没让它落在她头上。
六哥站在树影边上,双手插在袖子里,嘴抿成一条线,补了句:“乱动会引来麻烦。”
她哦了一声,点点头,酒窝浅浅地陷了一下。
其实她听不太懂什么叫“引来麻烦”,但她知道哥哥们说什么,就是对的。就像小时候她想去摸大哥结的冰花,结果烫着手,大哥一句话不说就把整片冰墙给冻实了,后来她就知道,有些东西看着好看,也得等哥哥说可以才行。
现在这果子,大概也是这样。
她没再伸手,反而往后退了小半步,站到七哥脚边,仰头望着树冠。阳光穿过枝叶,照得那些果子更亮了,香气一阵阵往外冒,吸一口,喉咙里甜丝丝的,连打嗝好像都会带点果味。
二哥站在右边,肩膀松下来了,头发也不炸了,手还搭在额头上——那是刚才被她蘸口水点过的地方。他低头瞧了眼自己的掌心,又抬头看树,忽然笑了下。
四哥站在稍高点的地儿,掌心那层薄土慢慢缩回去,最后变成一小撮灰扑扑的泥,被他随手捏散了。他看了眼云啾啾,见她安安静静站着,便也垂手站好,没说话。
大哥从半蹲慢慢直起身,影子还偏着,盖住她鞋面一角。他掌心的霜气早就收了,可手指还是凉的。他看了一眼云啾啾的小脚丫,确认没沾露水,才把手背到身后。
风轻轻吹过来,带着果香,也把她的卷毛吹得一跳一跳。她抬手抓了抓,没抓稳,有根毛翘起来,直愣愣指着天。
七哥低头看了眼,没动声色,指尖微不可察地一勾,空间轻轻拧了下,那根毛自己顺了下去。
她没察觉,只是忽然抱着小腿,一屁股坐在草地上。草地软乎,垫得她整个人微微陷进去。她仰着头,鼻子一抽一抽地闻,眼睛亮得像落了星星。
哥哥们没散,也没围上来,就这么或站或蹲,散在她周围。五哥还蹲着,手肘撑在膝盖上,也跟着她一起看果子。二哥换了个站姿,一只脚往前踏了点,正好挡住斜射过来的一缕强光。三哥指尖的风一直没停,轻轻扫着她发间、肩头,怕有尘土落下来。六哥虽然背对着,可眼角总往这边瞟,见她不动,才稍稍放松唇角。
七哥站在最近处,右手虚悬,掌心泛起一层极淡的光膜,像纱一样笼住整棵树。不是锁,也不是封,就是轻轻罩着,隔开外面的风、土、气息,不让任何东西靠近打扰。
她没看那层膜,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她只知道现在很安静,果子香,哥哥都在,没人催她走,也没人让她做别的。
她悄悄把小脚往七哥方向挪了挪,鞋尖几乎贴上他靴子。
他低头看了眼,没说话,左手依旧虚悬在半空,随时准备拦什么——哪怕只是她突然蹦起来。
她没蹦。
她只是坐着,手抱住膝盖,下巴搁上去,眼睛睁得圆圆的,望着那串最小的果子。它颜色最浅,光也最柔,晃啊晃的,像要掉下来。
她屏住呼吸。
风停了。
土不动了。
连大哥袖口垂着的冰蚕丝都没飘。
她眨了下眼。
果子没掉。
她咧嘴笑了笑,小米牙露出来,酒窝又陷了一下。
这一笑,脚边青石缝里钻出个小芽,嫩黄的,两片叶子还没展开,可已经朝着她歪了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