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啾啾挂在大哥怀里，笑得喘不上气，小脸通红，鼻尖都沁出一层细汗。她两只手抓着寒霄的衣襟，脚丫子在半空中晃荡，踩不到地，也就没再开出新花来。可刚才那一圈一圈蹦出来的花环还绕着老槐树铺得满满当当，野蔷薇、铃兰、风信子，还有些叫不出名字的小碎花，挤挤挨挨地摇着脑袋，香味一阵阵往上飘。
她终于不跳了，眯着眼傻乐，嘴角咧到耳根，小米牙露在外面也不晓得合上。
风辞看见了，指尖轻轻一挑，一道软风从地面卷起，把低处那些快要落地的花瓣托了起来。它们没往下掉，反而慢悠悠浮上去，像被谁牵着线，打着旋儿往上升。
火烈立刻明白了，掌心浮出一团温光，不烫也不亮，只是让空气微微颤动，帮着那些花瓣悬在半空。光离站在廊柱边，原本抱着胳膊不想动，可眼角一扫，看见一片粉瓣正要撞上屋檐角，他手指一勾，那片花瓣就拐了个弯，顺着气流滑回人群中间。
衡没说话，脚步也没挪，但谁都没发现，有几片眼看要飞出院墙的花瓣，忽然转了个弯，又落回花海中央。
云啾啾眨了眨眼，抬头看天。
“花……飞了？”她小声嘀咕，声音还带着笑后的沙沙感。
她松开抓着大哥衣服的手，扭了扭身子。寒霄察觉到，顺势将她慢慢放下来，让她双脚重新踩进土里。她站稳了，没跑，也没蹦，只是原地转了个圈，仰头看哥哥们。
一片粉白的花瓣，不知怎么的，轻轻搭在了寒霄额前那缕碎发上，像别了个小夹子。他没动，只低头瞧了一眼。
风辞第一个憋不住，“噗”地笑了出来：“大哥戴花了。”
话音刚落，一片红瓣精准落在他鼻尖上，晃了两下，贴着他皮肤黏住。
他眨眨眼，没去拂，反而笑得更开。
雷动摸了把自己的头发，发现左耳后别着半片白蕊，像是谁偷偷塞进去的。他咧嘴一笑，顺手挠了挠后脑勺，结果又有两片碎瓣从发丝间滑下来，飘在他肩头。
“哎哟我头上啥时候成花坛了？”他低头嘟囔，可脸上还是笑着的。
土衍一直站着没动，忽然觉得肩膀一轻——不对，是有点重。他偏头一看，一朵小小的雏菊停在他肩头，花瓣齐整，茎秆还带着点嫩绿的水分。他怔了一下，手指微蜷，想碰又不敢碰，最后只是嘴角往上提了提，极轻地弯了一下。
火烈蹲在地上还没起身，头顶不知不觉落满了碎瓣，红的粉的黄的，乱七八糟堆成一堆，活像个草窝里开出的杂花园。他自己不知道，还指着光离背后大笑：“六哥！你背上挂了一串铃兰！跟过年挂灯笼似的！”
光离原本冷着脸，抬手就想把那些花扫下去。可余光一瞥，看见衡发间静静卧着一片特别的花瓣——七彩蝶形，边缘泛着极淡的虹光，像是由七种颜色揉在一起织出来的。
他顿住了。
那片花瓣没动，衡也没动。可光离看着看着，忽然摇头笑了下，手垂了下来。
“七哥这朵，还挺配。”他说。
这一笑，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七个人目光一对，谁都没说话，可笑意一个接一个漫上来，最后全都笑了。雷动笑出声，火烈拍大腿，风辞笑得肩膀直抖，连寒霄都抿了抿唇，眼角浮出一点柔和的纹路。
云啾啾看着他们，眼睛越睁越大。
她突然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拉住火烈的手腕。火烈愣了下，顺势蹲得更低。她踮起脚，小手在他头顶拨拉了几下，把那些乱七八糟的花瓣理了理，又指了指风辞鼻尖那片。
风辞笑着任她摆布，连动都不敢动。
她又走到土衍面前，仰头看他肩上的小雏菊，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花瓣，然后冲他咧嘴一笑。土衍喉咙动了动，没说话，只是也冲她点了点头。
她继续走，走到雷动身边，拽了拽他炸起来的头发，结果有片花瓣直接从发丝里滑下来，掉进她手心。她摊开看，又笑起来。
最后她停在衡面前，仰头看他发梢那片七彩蝶形的花瓣。它安静地卧在那里，像是长在他黑发里的一颗星。
她没动它，只是盯着看了好久。
然后她转身，回到中间，两只小手同时张开，左手伸向寒霄，右手伸向衡。
寒霄低头看她，片刻后，慢慢伸出手。衡也一样。
她握住他们的手，力气不大，可攥得很紧。接着她轻轻一拽，像是在说：过来呀。
七个人慢慢围拢，形成一个圈。火烈站起来，雷动走近几步，风辞绕到她右前方，土衍站在原地没动，可脚步微微调整了方向，光离迟疑了一瞬，最后也往前走了半步，背依旧靠着那道虚设的光柱，可人已入圈。
没人说话。
风吹过花叶，沙沙作响。香气浮动，一圈一圈荡出去。阳光斜照进来，穿过悬浮的花瓣，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有片花瓣轻轻落在云啾啾发间，她没去摘，只是靠了靠大哥的手臂，又蹭了蹭七哥的手心。
她的呼吸渐渐平稳，眼睛半眯着，像是有点累，可还不想闭上。
寒霄察觉到，手指微微收紧了些，护着她的手不滑脱。衡也感觉到她的小手开始发软，便悄悄用空间微力托了一下，让她站得更稳。
火烈低头看她，小声说：“困了？”
她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靠在寒霄胳膊上，哼了一声：“不困……好看。”
雷动笑了：“是好看。”
风辞轻声道：“以后天天给你开花。”
土衍没说话，只是脚边的泥土悄悄隆起一圈，把花根护得更牢了些。
光离看了眼天色，低声说：“早呢，还能站一会儿。”
衡看着她头顶那片落下的花瓣，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也跟着轻轻落下了点什么。
他们就这样站着，八个人围成一圈，脚下是花，头顶是光，身上落着花瓣，手里牵着手。没有谁先开口，也没有谁想离开。
院子里静得很，只有风声、花响、呼吸声。
远处屋檐下，一只麻雀跳上瓦片，歪头看了看这边，又扑棱着飞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