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瓣从云啾啾发间滑下来的时候，她正搂着大哥的脖子，脸贴在他肩上蹭口水。那片粉白的瓣子轻轻一颤，顺着她浅金的卷毛滚到肩头，又落下去，碰了碰她的小胖手。
她低头看见了。
“呀。”她咧嘴，小米牙全露出来，咯咯笑了一声。
笑声脆得像屋檐下撞在一起的铃铛，可比刚才更响一点，带着点刚睡醒似的软乎劲儿。她没松手，还挂在寒霄怀里，可脚丫子已经在空中蹬了两下，像是想踩什么。
就在这时候，她脚边那块青石板缝里，钻出一根嫩芽。
不是慢慢冒头的那种，是一下子顶开碎土，蹭地拔高半寸，然后“啪”地开出一朵小黄花。花瓣薄得透光，花心微微颤着，像是也在笑。
云啾啾扭头看。
“花！”她一拍大哥肩膀，“花！”
又笑起来，声音更大了些，脑袋往后仰，酒窝鼓得一个深一个浅。
她每笑一下，地上就多一朵花。左边一朵蓝的，右边蹦出一丛紫的，前头石阶底下裂开细缝，红的粉的挨着挤着往上顶。泥土松动的声音细细簌簌，像是被她的笑声哄着，一个个都醒了。
“哎？”她扭来扭去，“放我下！放我下！”
寒霄站着没动，低头看她。她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琥珀色的眼珠亮得像早晨刚化开的露水。他眉梢动了动，没说话，慢慢蹲下来，把她轻轻放在地上。
她一沾地就往前跑，小短腿迈得飞快，脚丫子直接踩进土里。她没穿鞋，脚底肉嘟嘟的，踩哪儿，哪儿的花就“唰”地开一片。野蔷薇、铃兰、风信子，还有叫不上名的星星点点的小花，顺着她的脚步一路铺开，绕着院子中央那棵老槐树转了个圈，又往回爬。
“哇——”雷动站在边上，双手插进裤兜，咧嘴看着，“这丫头走路都能开花？”
他头发没炸，也没带电火花，就是笑得露出后槽牙，一边看一边摇头。
风辞站在左前方，指尖轻轻一勾，一道柔风绕着云啾啾身侧打转，把飘起来的花瓣兜住，不让它们乱飞。有片花瓣差点撞她脸上，他手指微动，那片就慢悠悠拐个弯，落在她身后新开的一簇紫鸢尾上。
他没说话，嘴角一直挂着。
土衍站在原地，脚底下的土悄悄变了样。原本有些松散的地方，根须一扎进去就稳了，花茎挺得笔直，连叶子都绿得发亮。他看着妹妹跑过的地方，目光跟着她转，手垂在身侧，没捏泥巴，也没搓土团。
火烈早就蹲下了，单膝点地，掌心托着一团暖光。那光不刺眼，黄澄澄的，像刚出炉的糖糕，照在花径上，湿气一下子散了。他抬头看云啾啾奔过来，咧嘴喊：“照路啦！我的小太阳！”
云啾啾听见，回头冲他挥手，脚下一用力，又蹦出去好远。
光离靠在西侧廊柱上，双臂抱胸，嘴撇了撇：“幼稚。”
可他说完，眼睛一直没挪开。他抬手虚点，指尖掠过几片花瓣，那些花的颜色立刻鲜亮几分，像是被水洗过，边缘还泛着一层极淡的光晕。
衡走在最后面一点，脚步不紧不慢。他每走一步，空气就微微荡一下，像是水面被看不见的手抚平。云啾啾跑得越来越快，前面的风有点挡脚，他不动声色地把那股阻力拨开了，让她能一口气冲出去。
她越跑越欢，笑声一声接一声，中间都没停。她跑到槐树底下，突然转身，看见哥哥们都在看她，一个都没走。
“看我！”她喊，原地跳了一下。
脚底“噗”地冒出一圈花环，红粉白紫围成圆，把她整个人圈在中间。
她拍手，笑得弯了腰，小身子一抖一抖的。
雷动忍不住，往前走了两步，站在花道边上，“再来一次！再跳一下！”
她真跳了，又是一圈花“哗”地冒出来，这次还带香味，甜丝丝的，混着晨露的气息。
风辞轻笑出声，抬手一引，几片花瓣绕着他指尖转了半圈，又飞回去，落在她头顶。
土衍还是没动，可脚边那块地，悄悄隆起一小块，形成个矮矮的土台，正好让云啾啾跳的时候踩得更稳。
火烈把暖光往前推了推，照得她影子短短的，像个圆滚滚的小蘑菇。
光离低低哼了句什么，没人听清，可他指尖又扫过一片花瓣，让它在空中多飘了两秒才落地。
衡站在原地，看着她一圈圈跳，一圈圈笑，一圈圈开出新的花。他没上前，也没说话，可唇角一直翘着，连他自己都没发觉。
寒霄落在最后，走得最慢。他看着那一片随妹妹笑声不断延展的花海，看着她赤着脚在花间蹦跳，看着她笑得连鼻尖都皱起来，看着她身后开出的路，像一条会动的彩虹。
他停下脚步，站在树影和阳光交界的地方，低声说了句：
“……是啊，是我们的奇迹。”
云啾啾听见了，或者没听见，反正她猛地转身，朝着大哥的方向扑过来，小短腿踩得花枝乱晃，笑声还在嘴里没断。
她跑得急，一头撞进寒霄怀里，撞得他退了半步。
她仰起脸，喘着气，脸颊红扑扑的，酒窝深深陷着，眼睛亮得像能自己发光。
“大哥——”她喊，声音还带着笑的尾音，“花！都是我的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