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啾啾的手还悬在半空,眼睛盯着刚才金雷飞过的地方。月亮还在头顶,光洒下来,照得院子亮堂堂的。她没动,屁股坐在地上,两条小腿盘着,浅金色的卷毛被夜风一吹,蹭在脸颊上痒痒的。
她忽然觉得有点不对。
不是声音,也不是光,是空气——好像变软了。
就像刚出炉的奶糕,轻轻一碰就会塌个小坑那种软。
她眨了眨眼,酒窝动了一下,转头往旁边看。
三哥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来了。
他没像二哥那样先摆姿势,也没喊谁注意他。他就那么走出来的,脚步轻,鞋底踩在沙地上几乎没声。走到院子中间,蹲下,和她平视。
“二哥的雷会跳舞。”他说,嘴角带点笑,“那三哥的风呢?”
云啾啾愣住,小嘴微微张开。
她记得三哥以前刮风可厉害了。有一回她刚学会爬,穿个小肚兜在院子里晃,结果“呼”一下,风就来了,把她的小鞋和尿布全吹跑了。她光着脚在地上爬,大哥后来找了好久才从树顶上捞下来那只绣花小靴。
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脖子,手悄悄摸到身后,抓了一把大哥垂下来的袖角。
云风辞看见了,笑出声。
“怕啦?”他问。
她不说话,只盯着他。
他也不急,慢慢站起身,抬手,掌心朝前。
一开始,真有风。
“呜——”一声响,树叶哗哗摇,墙边那丛七瓣花猛地一抖,花瓣都快翻过来了。云啾啾立刻闭眼,肩膀一缩,连呼吸都屏住了。
可下一秒,风没了。
不是停了,是变了。
刚才那股要掀屋顶的劲儿,突然就矮下去,贴着地皮走,像猫尾巴扫过脚踝那样轻。它绕过花丛,绕过冰镜边缘,最后轻轻拂过她的脸,带着一点温温的香。
她睁开眼。
风还在,但不像风了。像有人拿看不见的手,在给她擦汗。
她抬头看三哥。
他站在那儿,手指微微弯着,像是捏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他掌心前方,空气里浮出一道淡青色的细线,一圈一圈转,像糖丝缠成的螺旋。那风就顺着这道线走,不乱跑,也不炸,乖乖地往花丛那边飘。
“你看。”他说。
然后他对着花丛,轻轻吹了口气。
那阵风就跟着出去了。
不是“呼啦”那种吹,是“嗯”一下,像哄人睡觉时的那口气。风扫过叶子,焦边的地方一点点褪色,新芽从根部冒出来,一节一节往上顶。有几朵闭着的花苞,本来蔫头耷脑的,被风一碰,慢慢张开了口,露出里面嫩黄的蕊。
香味一下子浓了。
云啾啾鼻子动了动。
“香!”她脱口而出,声音又脆又亮。
她顾不上抓大哥的袖子了,手脚并用地往前爬,膝盖在地上蹭出沙沙声。爬到花丛边,跪坐下来,脑袋凑得极近,鼻尖几乎要碰到花瓣。
她深深吸一口气。
脸颊鼓起来,像塞了两颗奶糖。
然后“噗”地笑出来。
“香!像奶糖!”她说,转头大声喊,“三哥!你的风不吓人啦!它会帮花开花!”
云风辞站在原地,听见这话,肩膀松了一下。
他没说话,只是把手收回来,指尖轻轻一勾。
那道淡青色的风线慢慢散开,化进空气里。月光照在他脸上,看得清他眼角有一点湿,但他很快低头,假装整理袖口。
云火烈在廊下叉着腰,眼睛瞪得溜圆:“哎哟!三哥你这风还能带味儿?我明天也要让火烧出桂花香来!”
云光离靠在柱子上,眯着眼,手指在空中划拉:“风速每秒三点七米,湿度上升百分之十二,温度恒定,波动系数低于零点零三……这家伙把破坏性气流压成滋养型微风了?”
云土衍蹲在台阶上,手里那团泥已经捏成了个小花盆,圆嘟嘟的,上面还有个小洞,像是准备栽花用的。他低头看着,没说话,但嘴角翘了翘。
云雷动双手插在兜里,站得远些,看着那片重新活过来的花丛,点了下头。
云衡抱胸站着,眼神扫过整片风流轨迹,眉头松开,手指从结印状态放下,低声说了句:“空间扰动归零,控制精度达标。”
云寒霄没动。
他一直站在原处,手臂微微前伸,像是刚才扶了妹妹一把。现在收回去了,袖子垂下来,遮住指尖。他看着云啾啾跪在花前,小脸红扑扑的,鼻尖沾了点花粉,还在一个劲儿地闻。
他眼底的冰层裂了条缝。
云啾啾闻够了,仰起头,冲三哥咧嘴笑:“三哥!你以后能不能天天吹这个风?我想天天闻!”
云风辞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和她平视。
“可以啊。”他说,“只要你喜欢,三哥的风就只给你开花。”
她立刻拍手:“真的?那你再吹一次!我要看它开花!”
他笑:“刚才那一口已经把能开的都催出来了,剩下的还得等明天。”
“哦……”她小声应,有点失望,但马上又精神了,“那明天你还来吹吗?”
“来。”他说,“每天晚上,只要你在这儿,三哥就来。”
她高兴地点头,然后突然伸手,啪地拍在他膝盖上。
“三哥厉害!”她说。
他被拍得一晃,差点没坐地上。
旁边几个人笑出声。
他揉了揉后脑勺,耳根有点热:“你怎么跟你二哥学这一套?”
“因为你们都变好了!”她认真说,“二哥的雷不炸头发了,你的风也不吹我小鞋了!你们都听我的话了!”
这话一出,全场静了一瞬。
云风辞愣住,随即笑得整个人往后仰了仰。
云火烈直接蹦起来:“哇!幺妹你偏心!我明天也让火烧出彩虹来!你要不要看?”
“要看!”她扭头喊。
“我也要!”云光离冷不丁接一句,“明天拆光谱给你拼字玩。”
“别吵。”云衡淡淡道,“让她多闻会儿。”
云啾啾没理他们,只盯着眼前这几朵新开的花,脑袋又凑近,深吸一口。
香气比刚才更浓了。
她闭上眼,小脸埋在花影里,嘴角咧开,露出小米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