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候,诡异的“鬼信号”声再次响起。洞穴本身就狭窄,声音在这样的空间内形成了回音,简直就像进了阎王殿一般,到处都是鬼啸。
离得近了,那“鬼信号”的声音越加清晰,宋弘琛忽然恍然大悟,不论是在船上的监听器里听到的,还是自己在河边的幻境中见到的听到的,亦或是在水下听见的“鬼信号”声,原来都是从这怪鱼身上发出的。
和人类一样,水下生物也会根据不同情况发出不同的声音。一种情况是人类能够听见的声音,譬如海上航行时常常盛行的海妖唱歌蛊惑人心然后吃人的传说那般,以声音来捕食猎物。方才他们也差点着了道,好在意志尚且坚定,才没有完全上了当;一种则是人类是听不见的,需要使用设备才能接收到,所以之前他们才误将水下的声音当做是“幽灵发电报”。
值得注意的是,一些水生生物能够发出电磁波或者无线电波,可以从改装过的监听器中接收到信号。这黑鱼显然不是能发出电磁波信号的那类,发出的声音属于声波,因为声波不属于电磁波,所以监听器根本不能接收声波,那么之前为什么能够从监听设备中听到这种诡异的声音?而且还正好组成了“sos”的信号,以及白噪音中的诡异狞笑。难道这都是巧合?这其中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宋弘琛心中总有些惴惴不安,希望不会再出什么事。
宋昀宏也觉得不大对劲,这里的洞穴并不大,如果沈浩波没有出事,按照他的水性来说,应该能够脱身并寻他们汇合。然而他们一路上寻来,都没有发现沈浩波的影子。
他会去哪?
洞穴里的水流突然湍急起来,水流撞在洞穴两侧形成了极大的回声。那怪鱼听见了声响,又发现啃食的东西并非活物,似乎有些恼怒,将那氧气设备一口咬破,在狭窄的洞穴里猛地一摆尾,他们方才藏身的石堆顿时垮塌,在水流席卷之下四处乱砸。宋昀宏见状立马一把将宋弘琛护着往一旁躲闪,若在水下被这样的石头砸中,连铁皮也能被砸穿,若是人的话准要被刮下一层皮肉。
越来越多的碎石被水流裹在其中,随着水流涌动又堆砌起来,原本就狭窄的洞穴此刻更显得逼仄,两人虽然成功躲过碎石袭击,但身上的潜水设备体积大又笨重,而且所剩的氧气已经不够,难怪沈浩波要把氧气设备给脱了。宋昀宏确认宋弘琛没事后,便让他把身上的氧气设备给卸了。
那条黑鱼发现有活物的踪迹,立马动身,碎石打在黑鱼身上坚硬的鳞片,根本对它造不成任何伤害,特别是黑鱼头上的角,就像一个钻头,把石块都给撞出了一个大洞。
宋昀宏和宋弘琛顿时抄起家伙准备迎击,方才被水流冲开的石头堆边上露出一个黑黝黝的大洞,碎石一下砸在黑鱼身上,接着从洞里倏地冲出了一个黑影。
该不会又来多一条黑鱼吧?
两人正要动手,却发现是消失不见的沈浩波。沈浩波手中也抄着家伙,见到来人之后也是一脸惊讶,然而此刻不等他们叙旧,便见那怪鱼张着血盆大口袭来。
三人连忙躲开,心中同时有了一个决定,要想安全脱身,必须要解决这头黑鱼。洞穴里坍塌堆砌的石头被冲撞开之后,空间变得比原来更大,露出了更多的坑坑洼洼的洞,好似蜂窝一样。
现下三人都没有了氧气设备,完全靠自己的潜水闭气能力,眼下洞穴仍有坍塌的危险,对付这头黑鱼必须速战速决,而且要出其所不趋,趋其所不意。
这黑鱼虽浑身都是坚硬的鳞片,但它的腹部和嘴巴里却是最柔软的地方,特别是它会发出迷惑人的声音,更要让它没办法发出声响。三人在宋昀宏的指挥下迅速制定战术,抄起匕首和鱼箭,以不同的方向同时攻击。既然它对光和声音十分敏感,那就借此分散它的注意。
这种办法很奏效,黑鱼同时被三个方向的光源和声音干扰,分不清是从哪个地方而来,于是在原地一直转圈。
沈浩波从上方抓住黑鱼的角制住它;宋昀宏和宋弘琛则从黑鱼两侧夹击,一人抓住一边鱼鳍。那黑鱼猛地挣扎, 在洞穴里“上蹿下跳”,发出诡异的尖叫。
三人紧紧攀住黑鱼,同时护住自己的脑袋,以防被它甩掉的同时被撞掉的碎石砸伤。他们这么做主要是为了消耗黑鱼的体力。洞穴周围的石头柱被黑鱼撞得不堪重负,又随着水流的撞击,落下的碎石完全被冲开,空间变得越来越大。混乱之中,宋弘琛注意到洞穴的右侧露出了一个像人脸的东西,但因为黑鱼的乱窜,整个人天旋地转难以看清楚。
很快,黑鱼撞击的速度逐渐放慢,他们三人感觉到时机来了,便一同从黑鱼身上找寻弱点。鱼的腹部、眼睛以及嘴巴都是比较脆弱的地方,他们身上尚且带了一些能够在水下引爆的炸弹,体积虽小但威力挺大。
宋昀宏和宋弘琛看准时机,抽出携带的另一柄专门潜水用的短刀狠狠地往鱼的腹部猛扎几刀,而沈浩波则用匕首扎进了黑鱼的眼睛,水下顿时弥漫着黑鱼身上冒出的血水。潜水镜前被浓重的血水遮挡,什么也看不清楚,但他们依旧不敢松开手,生怕给黑鱼甩掉了,下一次未必再有这么好的机会逮住它,于是三人握着短刀又往里捅得更深。
黑鱼一边翻滚一边发出“鬼啸”般哀嚎,不知道附近还有没有它的同伴,在遇到危险的时候,鱼类之间会发出特殊声音,以传递危险警告同类。
宋弘琛会同大哥一同固定住黑鱼;宋昀宏则用手势让沈浩波把鱼箭卡进鱼的嘴巴里。沈浩波点了点头,然后将鱼箭的发射器拆开后,将几根鱼箭绑在一起,使劲撬开黑鱼那张血盆大口,一张开口三人顿时闻到了浓厚的腥臭味。
沈浩波费了好大劲才把鱼箭扎进黑鱼的上颌与下颌,如此便能让它无法闭合。他从腰带中取出炸弹,往它的嘴巴里塞入炸弹,刚打开引爆计时,便听到那怪鱼的哀嚎换了一种声调,发出之前在收音设备中发出的白噪音以及在岸上时候的幻境中一样诡异的狞笑声,而这声音准确地说,不是黑鱼自身发出的声音,更像是从它嘴巴深处传出来的。
如果是一个人听到叫做幻觉,那三个人听到那完全就是现实。宋弘琛之前听到或者看到的时候,一度以为是自己太累了产生的幻觉,可现在他们都听见了,这黑鱼腹中定是有什么东西,看来是不能轻易放过它了。然而塞入鱼腹中炸弹已经开始倒计时,此时如果要解剖这黑鱼,定然是来不及了。
还不等宋弘琛继续思索下去,沈浩波先行做出了动作,他冒着被鱼合上嘴巴以及炸弹爆炸的风险,伸手往鱼口里钻,鱼的嘴巴张开得很大,他的半个身子几乎都已经钻了进去。
黑鱼顿时产生了强烈地挣扎,想要合起被鱼箭卡住的嘴巴,宋昀宏没来得及拦住沈浩波,便只能一手用短刀卡住黑鱼的嘴巴,一手抓住鱼鳍。
沈浩波伸手摸索,从鱼的腹部中似乎摸索到了什么,像是一个方形的物品,再摸索,似乎还牵连着什么东西。时间紧迫,顾不得太多,沈浩波用力将里边的东西扯出来,竟带出了一个开了口的铁盒子和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
宋昀宏和宋弘琛正接过铁盒子和扯出半截尸体,支撑住黑鱼上下颌的鱼箭突然断裂,黑鱼猛地闭上嘴巴,把尸体下半截和尚在扯着尸体的沈浩波右手臂给紧紧咬住了。锋利的牙齿扎进血肉里顿时溢出了鲜血。
“啊!”沈浩波疼得张嘴吐出了气泡,随即又紧紧咬住嘴唇。
宋昀宏与宋弘琛见状立马放下手中的东西,连忙去撬那黑鱼的嘴巴,无奈它咬合力实在是太强,根本无济于事。之前置入黑鱼腹中的炸弹还在倒计时,如果不能在炸弹倒计时完成之前把鱼嘴撬开,那么沈浩波很有可能就会连同黑鱼一起被炸死。
宋弘琛用短刀沿着黑鱼的嘴巴边缘扎进去,可黑鱼的鳞片以及皮肉实在是太硬实,只扎进一个口。
宋昀宏见此情景,心中一狠,既然没有办法让沈浩波抽出手,为了保全性命,不如学壁虎那般断臂,说不定还有一丝生机。他拉住了想要帮沈浩波从鱼嘴里抽出手的宋弘琛,用匕首砍断了被咬住的半截的尸体,同时对沈浩波打了一个手势。
埋在潜水眼镜下的沈浩波的脸色因疼痛而毫无血色,他看懂了宋昀宏的意思,又瞧了一眼那头受伤的黑鱼,炸弹时间是他定下的,他知道还有多少时间,眼下全身而退是不可能了,断臂求生是唯一的办法,他点了点头,同意了这个意见。
宋昀宏让宋弘琛用力按住沈浩波,让他含着东西以免痛到咬到舌头,接着换了一把锋利的短刀,对准被鱼口咬住的胳膊毫不犹豫地斩下,血水顿时从断臂处滚滚往外冒。
宋昀宏和宋弘琛带着沈浩波与半截尸体、铁盒子刚远离黑鱼没多远,置入黑鱼腹中的炸弹便爆炸了,饶是这庞然大物也免不了被炸得四分五裂、血肉横飞,污浊的血水染红了整个水下。
沈浩波现在的情况不容乐观,需要赶紧回到岸上,但距离岸上还有很长一距离,按照沈浩波现在的伤势根本很难支撑到上面,他们找到了卡在缝隙中的氧气设备,把仅剩的氧气给受了伤的沈浩波呼吸。
洞穴被震得再次有垮塌迹象,或许是在爆炸产生冲击波中炸崩了什么地方,宋弘琛察觉到周围的漂浮物似乎往里飘,原本从洞穴深处往外涌出的水流竟然往回倒灌,此刻就好像一个漏斗一般,把所有东西都被往里吸。
宋昀宏见状,意识到这下面很有可能有一层隔水层,而在刚才的爆炸中很有可能炸到了那层,他们不知道裂缝下面到底是什么情况,也不知道下面有多深,但他知道,按照水流往回倒灌的速度,他们很有可能会被水流一同冲下去,他连忙朝宋弘琛打手势,示意赶紧往上游。
然而他们低估了激流的速度,逆流而游的阻力实在太大,他们刚游出一段距离又被涌向裂缝的水流猛地冲得个天旋地转。这样下去断然不行,不出一会儿准要被冲到裂缝下。宋昀宏在队伍行军途中历经过不少危险,他瞧了一眼被挡在碎石边那些鱼尸大碎块,借着水流猛然一蹬,同时让宋弘琛用绳索一起勾住较大的石块,在水流的冲击下,鱼尸碎块被冲到了裂缝边上,大的碎块挡住了裂缝口,水流速度才得以渐渐降下来。
他们趁此机会带着重伤的沈浩波快速往上游,终于在体力和氧气完全耗尽之前碰到下潜来寻他们的队伍。一上岸萧老爷和沈九爷立马上前来接应他们,沈浩波失血太多,连忙被伙计们送到医疗组。宋昀宏和宋弘琛则浑身疲惫,把身上的潜水设备脱了下来,同时把方才带上来的半截尸体以及铁盒交给伙计,这才去好好休息。
宋弘琛感觉没有一次像现在这么累,脱完潜水设备后,浑身就像脱力一般。
“好好休息一下,”宋昀宏拍了拍宋弘琛的肩头,随即又道,“表现不错。”
宋弘琛露出疲惫的笑容:“得到大哥这句评价是真的不容易啊。”
“喝口热汤好好休整一顿。”萧文彦为两人送上了一碗热汤。
喝过热汤后,两人都倦意渐浓,去小憩了一番。由于爆炸的冲击波让裂缝扩大后,河水开始有慢慢往下退的迹象,因此沈九爷和萧老爷便下令,除了一些收尾工作以外,其余的静候河水退去再继续往下调查也不迟。
三门的队伍在圣寿寺附近休整了几天,期间分成多个队伍伪装成商人、淘沙工等身份深入周边的百姓,对沿途的情况更进一步地了解和查探。随着河水完全退了下去后,渐渐水落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