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葬礼
芹儿的葬礼，办得很隆重。
军军给她办的，在省城的殡仪馆，最大的告别厅，摆了上百个花圈，来了几百号人，有军军的同事，有小梅的同事，有军军的朋友，有小梅的朋友，有军军的亲戚，有小梅的亲戚，有村里的老乡，有孙子的同学，有孙子的朋友，有一切的一切，热热闹闹的，有说有笑的，有生气，有活力，有声音，有一切，虽然是葬礼，可大家都在说芹儿的好，说她的坚强，说她的韧性，说她的一切，说她这辈子不容易，说她这辈子了不起，说她这辈子一切，说得大家都哭了，都感动了，都一切了。
芹儿躺在水晶棺里，穿着寿衣，是红色的，喜庆的，看着就精神，看着就喜气，看着就高兴，看着就激动，看着就幸福，看着就快乐，看着就一切，她的脸上，带着微笑，带着慈祥，带着温暖，带着一切，像睡着了似的，像做了一个好梦似的，像去了一个好地方似的，像一切了似的，她的手上，戴着金镯子和玉镯子，金镯子是八十大寿的时候孙子送的，玉镯子是七十大寿的时候孙子送的，她一直戴着，一直没摘，一直一切，现在，她戴着它们，走了，去了，一切了，带着孙子的爱，带着家人的爱，带着一切的爱，走了，去了，一切了。
告别仪式开始了，主持人念了悼词，悼词是军军写的，写得很感人，很动情，很一切，写了芹儿的一生，写了她的苦难，写了她的奋斗，写了她的坚强，写了她的韧性，写了她的一切，写了她四岁中暑烧坏脑子，被人叫"傻芹儿"，写了她八岁上学，坐在三条腿的板凳上，写了她十二岁辍学，写了她十六岁说媒，十七岁出嫁，写了她二十四岁丧夫，一个人拉扯儿子，写了她吃了无数苦，受了无数罪，一切了无数一切，写了她从来没有放弃过，从来没有屈服过，从来没有一切过，写了她像一棵小草，在石缝里顽强地生长着，写了她把儿子拉扯大，培养成了大学生，培养成了有出息的人，培养成了一切的一切，写了她看着儿子结婚，看着孙子出生，看着孙子上大学，看着孙子工作，看着一切的一切，写了她享了福，过了好日子，不再受苦，不再受罪，不再受累，不再受委屈，不再受欺负，不再一切，写了她的一生，是苦难的一生，也是幸福的一生，是奋斗的一生，也是成功的一生，是坚强的一生，也是伟大的一生，是一切的一生，也是一切的一生，写得大家都哭了，都感动了，都一切了。
军军致答谢词，他站在台上，看着水晶棺里的芹儿，看着台下的亲朋好友，看着一切的一切，他的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吧嗒吧嗒地掉，掉在台上，掉在衣服上，掉在这个不幸的家庭的命运上，掉在一切上，他说，"各位亲朋好友，各位来宾，各位一切，谢谢大家来参加我娘的葬礼，谢谢大家来送我娘最后一程，谢谢大家，谢谢一切，我娘，她这辈子，太苦了，太难了，太累了，太受罪了，太受苦了，太一切了，她四岁中暑烧坏脑子，被人叫'傻芹儿'，被人笑话，被人欺负，被人一切，可她不傻，她只是慢，只是反应慢，只是说话慢，只是一切慢，她心里跟明镜似的，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明白，什么都清楚，什么都一切，她八岁上学，坐在三条腿的板凳上，用腿撑着，没倒，没散，没坏，没一切，一直坐到十二岁辍学，坐了四年，坐了一千四百多天，坐了一切的一切，那条板凳，她一直留着，一直带到婆家，一直带到省城，一直带到现在，一直坐着，一直用腿撑着，一直没倒，一直没散，一直没坏，一直结实，一直耐用，一直像她的人生，一直像她的命运，一直像她的一切，她十二岁辍学，因为家里穷，因为后娘不给学费，因为她是女孩，因为她脑子慢，因为一切，她就那么站在教室门口，站了很久，站了一个上午，站了一切的一切，最后还是转身走了，回家了，干活了，一切了，从那以后，她就再也没上过学，再也没进过教室，再也没坐过那条三条腿的板凳，再也没一切，可她一直记着，一直没忘，一直遗憾，一直不甘，一直痛苦，一直悲伤，一直一切，她十六岁说媒，十七岁出嫁，嫁给了我爹，我爹对她好，对她真，对她爱，对她一切，那是她这辈子最甜的日子，最幸福的日子，最快乐的日子，最一切的日子，可好日子没过几年，我爹就打工出事了，从脚手架上摔下来，当场就没了，就一切了，那年，我娘才二十四岁，我才三岁，我们娘儿俩，孤儿寡母，相依为命，在这个世界上，在这个村子里，在这个家里，在这个一切里，艰难地，顽强地，韧性地，活下去，过下去，走下去，一切下去，我娘一个人，种地，打零工，卖菜，剪线头，缝衣裳，纳鞋底，绣手帕，一切的一切，什么活都干，什么苦都吃，什么罪都受，什么累都扛，什么难都过，什么一切都一切，她就像一头老黄牛，像一个机器人，像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不知道疲倦，不知道休息，不知道痛苦，不知道悲伤，只知道干活，只知道挣钱，只知道把这个家撑起来，只知道把我拉扯大，只知道让我爹在那边安心，放心，开心，快乐，幸福，一切，她从来没有放弃过，从来没有屈服过，从来没有一切过，她像一棵小草，在石缝里顽强地生长着，虽然环境恶劣，虽然风吹雨打，虽然烈日暴晒，虽然寒冬腊月，虽然一切一切，可她还是活了下来，而且活得好好的，活得有滋有味的，活得有希望，有未来，有阳光，有一切，她把我拉扯大，培养成了大学生，培养成了有出息的人，培养成了一切的一切，她看着我结婚，看着我儿子出生，看着我儿子上大学，看着我儿子工作，看着一切的一切，她享了福，过了好日子，不再受苦，不再受罪，不再受累，不再受委屈，不再受欺负，不再一切，我娘，她这辈子，太苦了，太难了，太累了，太受罪了，太受苦了，太一切了，可她从来没有抱怨过，从来没有埋怨过，从来没有一切过，她总是说，日子是过给自己的，不是过给别人看的，不是过给别人说的，不是过给别人评价的，不是过给别人一切的，只要家人好好的，只要这个家好好的，只要有希望，有未来，有阳光，有一切，那就够了，那就行了，那就值了，那就没白活，那就没白受罪，那就没白受苦，那就没白一切，我娘，她是一个伟大的母亲，一个伟大的女人，一个伟大的一切，她是我的骄傲，是我的自豪，是我的高兴，是我的快乐，是我的幸福，是我的一切，她是这个家的骄傲，是这个家的自豪，是这个家的高兴，是这个家的快乐，是这个家的幸福，是这个家的一切，我爹和我奶奶在那边，肯定也为她骄傲，为她自豪，为她高兴，为她快乐，为她幸福，为她一切，肯定也安心，也放心，也开心，也快乐，也幸福，也一切，娘，你放心地走吧，安心地走吧，开心地走吧，快乐地走吧，幸福地走吧，一切地走吧，我们会好好的，会好好过日子，会好好的，会一切的，你在那边，跟我爹和我奶奶好好的，好好团聚，好好在一起，好好一切，我们会想你的，会永远想你的，会永远记着你的，会永远一切你的，娘，一路走好，一路平安，一路一切，娘，我们爱你，永远爱你，永远一切你……"
军军说得泣不成声，说得撕心裂肺，说得死去活来，说得昏天黑地，说得一切，台下的人，都哭了，都感动了，都一切了，整个告别厅，哭声一片，感动一片，一切一片，像在哭，像在流泪，像在为这个不幸的女人，这个不幸的家庭，哭泣，流泪，悲伤，痛苦，一切。
告别仪式结束后，大家排队，跟芹儿告别，跟她最后一面，跟她一切，每个人都走到水晶棺前，鞠三个躬，看最后一眼，说最后一句话，一切最后一切，然后离开，然后一切，军军和小梅，孙子，一切的一切，在旁边答礼，鞠躬，道谢，一切，每个人都跟他们说，"节哀顺变，保重身体，一切，"他们都点点头，说，"谢谢，谢谢一切，"然后继续答礼，继续鞠躬，继续道谢，继续一切。
最后，是火化，芹儿被推进了火化炉，军军和小梅，孙子，一切的一切，在外面等着，守着，哭着，一切着，等了一个多小时，芹儿的骨灰出来了，装在一个骨灰盒里，骨灰盒是红木的，很贵，很气派，很一切，上面刻着芹儿的名字，刻着生卒年月，刻着"妻芹儿，子军军，孙儿，立"，字是刻上去的，深深的，清清楚楚的，像芹儿的一生，深深的，清清楚楚的，实实在在的，本本分分的，坚强的，韧性的，一切的。
军军抱着骨灰盒，哭得像个孩子，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死去活来，哭得昏天黑地，哭得一切，"娘，咱们回家了，咱们回家了，我带你回家，带你回咱们的家，带你回一切的家，娘，咱们回家了，咱们回家了……"
一家人，抱着芹儿的骨灰，回了家，回了他们的家，回了一切的家，把骨灰盒放在了客厅的桌子上，前面摆了芹儿的照片，照片是她八十大寿的时候拍的，穿着红衣裳，笑得很开心，很快乐，很幸福，很一切，照片前面，摆了水果，摆了糕点，摆了香，摆了蜡烛，摆了一切，每天，军军和小梅，孙子，一切的一切，都给她上香，给她磕头，给她说话，给她一切，跟她说家里的事，说军军的事，说小梅的事，说孙子的事，说一切的一切，好像她还在，好像她没走，好像她没一切，好像她还坐在阳台上，坐在旧藤椅上，晒着太阳，看着窗外的风景，看着城市的高楼，看着路上的车水马龙，看着一切的一切，就那么坐着，看着，想着，回忆着，一切着。
守了七天，头七，军军和小梅，孙子，一切的一切，带着芹儿的骨灰，去了墓地，墓地在省城的公墓，最好的位置，最好的风水，最好的一切，墓碑是大理石的，很贵，很气派，很一切，上面刻着芹儿的名字，刻着生卒年月，刻着"德顺妻芹儿之墓"，刻着"子军军，孙儿，立"，字是刻上去的，深深的，清清楚楚的，像芹儿的一生，深深的，清清楚楚的，实实在在的，本本分分的，坚强的，韧性的，一切的。
下葬那天，天放晴了，太阳出来了，红红的，圆圆的，像一个火球，像一个圆盘，像一只眼睛，在看着他们，在看着这个不幸的女人，在看着这个不幸的家庭，在看着这个不幸的世界，可太阳不管这些，太阳照样升起，照样落下，照样照耀着大地，照样温暖着世界，不管你幸不幸福，不管你快不快乐，不管你愿不愿意，它都这样，它都继续，它都往前走，不回头，不停留，不等人，这就是生活，这就是现实，这就是人生，这就是一切。
军军把芹儿的骨灰盒，慢慢地，稳稳地，放进了墓穴里，放得端端正正的，放得安安稳稳的，像芹儿生前做人一样，端端正正，安安稳稳，实实在在，本本分分，坚强，韧性，一切，然后，大家一起抓起土，撒在骨灰盒上，一把，两把，三把……土越撒越多，越撒越厚，慢慢地，慢慢地，把骨灰盒盖住了，把芹儿盖住了，把这个实实在在，本本分分，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坚强，韧性，一切的女人，盖住了，埋住了，永远地，永远地，留在了这片土地里，留在了这个她生活了一辈子的世界里，留在了她爱的人，和爱她的人的心里，留在了一切里。
坟堆起来了，圆圆的，大大的，像一座小山，像一个馒头，像一个没有内容的故事，像一切，墓碑立起来了，高高的，大大的，像一座丰碑，像一个纪念，像一个一切，上面刻着芹儿的名字，刻着生卒年月，刻着"德顺妻芹儿之墓"，刻着"子军军，孙儿，立"，字是刻上去的，深深的，清清楚楚的，像芹儿的一生，深深的，清清楚楚的，实实在在的，本本分分的，坚强的，韧性的，一切的。
军军跪在坟前，给芹儿磕了三个头，磕得很响，很用力，很一切，"娘，你安心地走吧，安心地去吧，安心地一切吧，我们会好好的，会好好过日子，会好好的，会一切的，你在那边，跟我爹和我奶奶好好的，好好团聚，好好在一起，好好一切，我们会想你的，会永远想你的，会永远记着你的，会永远一切你的，娘，一路走好，一路平安，一路一切，娘，我们爱你，永远爱你，永远一切你……"
小梅也跪在坟前，给芹儿磕了三个头，磕得很响，很用力，很一切，"娘，你安心地走吧，安心地去吧，安心地一切吧，我们会好好的，会好好过日子，会好好的，会一切的，你在那边，跟爹和奶奶好好的，好好团聚，好好在一起，好好一切，我们会想你的，会永远想你的，会永远记着你的，会永远一切你的，娘，一路走好，一路平安，一路一切，娘，我们爱你，永远爱你，永远一切你……"
孙子也跪在坟前，给芹儿磕了三个头，磕得很响，很用力，很一切，"奶奶，你安心地走吧，安心地去吧，安心地一切吧，我们会好好的，会好好过日子，会好好的，会一切的，你在那边，跟爷爷和太奶奶好好的，好好团聚，好好在一起，好好一切，我们会想你的，会永远想你的，会永远记着你的，会永远一切你的，奶奶，一路走好，一路平安，一路一切，奶奶，我们爱你，永远爱你，永远一切你……"
一家人跪在坟前，哭成了一团，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死去活来，哭得昏天黑地，哭得整个墓地都在颤抖，哭得整个世界都在颤抖，哭得老天爷都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像在哭，像在流泪，像在为这个不幸的女人，这个不幸的家庭，哭泣，流泪，悲伤，痛苦，一切。
雨，越下越大，把他们的衣服都打湿了，把他们的头发都打湿了，把他们的一切都打湿了，可他们不躲，不避，不走，就那么跪着，跪了很久，很久，直到雨停了，直到太阳出来了，直到一切都一切了，才慢慢地站起来，腿都麻了，软了，差点摔倒，互相扶着，才站稳了，他们看了看坟，看了看碑，看了看漫天的雨，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然后转过身，往回走，走得很慢，很慢，像在等什么，像在盼什么，可他们什么也没等来，什么也没盼来，只有冷冷的雨，只有漫天的风，只有空荡荡的路，只有他们一家人，互相扶着，互相搀着，互相一切着，往前走，往前走，一直往前走，不管路有多难，不管天有多冷，不管雨有多大，都得往前走，都得活下去，都得把这个家撑起来，都得把日子过好，都得让芹儿在那边安心，放心，开心，快乐，幸福，一切。
风吹过，雨落下，雷声滚滚，像在为芹儿哀悼，像在为这个不幸的家庭哀悼，像在为这个不幸的女人，不幸的孩子，哀悼，流泪，祈祷，一切。
芹儿，走了，享年九十五岁。
她的一生，是苦难的一生，是奋斗的一生，是坚强的一生，是韧性的一生，是一切的一生，可她从来没有放弃过，从来没有屈服过，从来没有一切过，她像一棵小草，在石缝里顽强地生长着，虽然环境恶劣，虽然风吹雨打，虽然烈日暴晒，虽然寒冬腊月，虽然一切一切，可她还是活了下来，而且活得好好的，活得有滋有味的，活得有希望，有未来，有阳光，有一切，她把儿子拉扯大，培养成了大学生，培养成了有出息的人，培养成了一切的一切，她看着儿子结婚，看着孙子出生，看着孙子上大学，看着孙子工作，看着一切的一切，她享了福，过了好日子，不再受苦，不再受罪，不再受累，不再受委屈，不再受欺负，不再一切，她的一生，是苦难的一生，也是幸福的一生，是奋斗的一生，也是成功的一生，是坚强的一生，也是伟大的一生，是一切的一生，也是一切的一生。
她走了，可她的精神，她的意志，她的坚强，她的韧性，她的一切，永远留在了这个家里，永远留在了军军的心里，永远留在了孙子的心里，永远留在了一切的一切的心里，永远不会消失，永远不会走远，永远不会一切，她会一直看着他们，保佑他们，一切他们，直到永远，直到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