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走了
芹儿九十五岁那年，走了。
那是一个冬天，腊月里，特别冷，北风呼呼地刮，像刀子似的，刮在脸上疼，窗户被吹得哗哗响，像要被吹破了似的，外面下着雪，鹅毛大雪，纷纷扬扬的，下了一夜，院子里积了厚厚的一层雪，白白的，像铺了一层棉絮，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一切的一切，都那么冷，那么白，那么静，那么一切。
芹儿已经卧床不起了，从九十二岁那场大病之后，她的身体就一天不如一天，越来越弱，越来越差，越来越一切，到了九十五岁这年冬天，她就彻底卧床不起了，吃不下饭，喝不下水，说不出话，睁不开眼，一切的一切都不行了，都一切了，军军和小梅，孙子，一切的一切，都守在她床边，守了一天，守了一夜，守了一切的一切，不吃不喝，不睡不休，一切的一切，就那么守着，等着，盼着，一切着，盼着她能好起来，盼着她能活下来，盼着她能一切，可他们知道，这次她可能挺不过来了，可能活不下来了，可能一切了，她太老了，太弱了，太差了，太一切了，她这辈子，吃了太多苦，受了太多罪，一切了太多一切，她的身体，已经被掏空了，已经被耗尽了，已经被一切了，她可能，真的要走了，真的要一切了。
那天晚上，雪下得更大了，鹅毛大雪，纷纷扬扬的，下得铺天盖地，下得昏天黑地，下得一切的一切，都那么白，那么静，那么冷，那么一切，芹儿忽然睁开了眼睛，看着天花板，看着周围的人，看着军军，看着小梅，看着孙子，看着一切的一切，她的眼睛，忽然变得很亮，很清，很一切，好像恢复了视力，好像恢复了精神，好像恢复了一切，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嗓子还是干的，还是哑的，还是一切的，可她努力地，努力地，发出了声，虽然很轻，很小，很一切，可大家都听见了，都听清了，都一切了。
"德顺……"她轻轻地说，声音很轻，很小，很一切，像在叫一个人的名字，像在叫她的丈夫，像在叫她的一切，"德顺……你来了……你接我来了……我等你好久了……等了一辈子了……等了一切了……你终于来了……终于接我来了……终于一切了……"
军军赶紧抓住她的手，她的手瘦瘦的，干干的，凉凉的，像枯树枝，像老树皮，像一切，可握得紧紧的，握得很用力，握得很一切，"娘，你说啥呢？你别瞎说，别一切，我爹没来，没接你，没一切，你好好的，你能挺过来，你能活下来，你能一切，你这辈子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罪，一切了那么多一切，你都挺过来了，都活下来了，都一切了，这次你也一定能挺过来，一定能活下来，一定能一切，娘，你别瞎说，别一切，你好好的，你能挺过来，你能活下来，你能一切……"
芹儿摇了摇头，很轻，很慢，很一切，"军军……娘不行了……娘要走了……娘要去找你爹了……去找你奶奶了……去找一切了……娘这辈子……值了……没白活……没白受罪……没白受苦……没白一切……有你这么好的儿子……有小梅这么好的媳妇……有孙子这么好的孙子……有这么好的家……有这么好的一切……娘知足了……娘满足了……娘一切了……"
"娘，你别这么说，别这么想，别一切，"军军哭了，哭得像个孩子，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死去活来，哭得昏天黑地，哭得一切，"你不能走，不能死，不能一切，你还得看着我，还得看着小梅，还得看着孙子，还得看着孙子结婚，还得看重孙子出生，还得看着一切的一切，你不能走，不能死，不能一切，娘，你别走，你别死，你别一切，你好好活着，好好过好日子，好好一切，你还得享福，还得过好日子，还得不再受苦，不再受罪，不再受累，不再受委屈，不再受欺负，不再一切，你不能走，不能死，不能一切，娘，你别走，你别死，你别一切……"
"军军……别哭……别难过……别伤心……别痛苦……别悲伤……别一切……"芹儿轻轻地说，声音很轻，很小，很一切，像在安慰他，像在哄他，像在一切他，"娘走了……是去享福了……是去跟你爹和你奶奶团聚了……是去那个没有痛苦……没有苦难……没有离别的地方了……是去一切了……你应该为娘高兴……为娘快乐……为娘幸福……为娘一切……别哭……别难过……别伤心……别痛苦……别悲伤……别一切……"
"娘……"军军哭得更凶了，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死去活来，哭得昏天黑地，哭得一切，"娘……你别走……你别死……你别一切……我舍不得你……我舍不得你走……舍不得你死……舍不得你一切……娘……你别走……你别死……你别一切……"
小梅也哭了，哭得像个孩子，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死去活来，哭得昏天黑地，哭得一切，"娘……你别走……你别死……你别一切……我舍不得你……我舍不得你走……舍不得你死……舍不得你一切……娘……你别走……你别死……你别一切……"
孙子也哭了，哭得像个孩子，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死去活来，哭得昏天黑地，哭得一切，"奶奶……你别走……你别死……你别一切……我舍不得你……我舍不得你走……舍不得你死……舍不得你一切……奶奶……你别走……你别死……你别一切……"
一家人在床边，哭成了一团，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死去活来，哭得昏天黑地，哭得整个屋子都在颤抖，哭得整个家都在颤抖，哭得老天爷都下起了更大的雪，鹅毛大雪，纷纷扬扬的，下得铺天盖地，下得昏天黑地，像在哭，像在流泪，像在为这个不幸的家庭哭泣，流泪，悲伤，痛苦，一切。
芹儿看着他们，看着军军，看着小梅，看着孙子，看着一切的一切，她的眼泪也流了下来，吧嗒吧嗒地掉，掉在枕头上，掉在被子上，掉在这个不幸的家庭的命运上，掉在一切上，她轻轻地说，声音很轻，很小，很一切，"军军……小梅……孙子……你们都要好好的……好好过日子……好好的……一切的……娘会在那边看着你们……保佑你们……一切你们……你们放心……你们安心……你们一切……娘会在那边等你们……等你们都来了……咱们一家人就团聚了……就在一起了……就永远不分开了……就永远一切了……"
"娘……"军军哭得说不出话来，只能一个劲地点头，一个劲地掉眼泪，一个劲地一切。
"奶奶……"孙子也哭得说不出话来，只能一个劲地点头，一个劲地掉眼泪，一个劲地一切。
芹儿笑了，笑得很轻，很柔，很慈祥，很温暖，很一切，像春天的风，像冬天的雪，像催眠曲，像摇篮曲，像一个母亲对孩子的叮咛，像一个母亲对孩子的期待，像一个母亲对孩子的祝福，像一个母亲对孩子的一切，她轻轻地说，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小，越来越一切，"德顺……我来了……我来找你了……等了一辈子了……等了一切了……我终于来了……终于找你来了……终于一切了……咱们再也不分开了……再也不一切了……永远在一起……永远一切……"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小，越来越一切，最后，她的手松开了，眼睛闭上了，脸上带着微笑，带着慈祥，带着温暖，带着一切，像睡着了似的，像做了一个好梦似的，像去了一个好地方似的，像一切了似的。
"娘——"军军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喊得嗓子都破了，喊得声音都哑了，喊得整个屋子都在颤抖，喊得整个家都在颤抖，喊得老天爷都在颤抖，喊得一切都在颤抖，"你咋就走了呢——你让我可咋活啊——你回来啊——你回来啊——"
"奶奶——"孙子也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喊得嗓子都破了，喊得声音都哑了，喊得整个屋子都在颤抖，喊得整个家都在颤抖，喊得老天爷都在颤抖，喊得一切都在颤抖，"你咋就走了呢——你让我可咋活啊——你回来啊——你回来啊——"
一家人在床边，哭成了一团，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死去活来，哭得昏天黑地，哭得整个屋子都在颤抖，哭得整个家都在颤抖，哭得老天爷都下起了更大的雪，鹅毛大雪，纷纷扬扬的，下得铺天盖地，下得昏天黑地，像在哭，像在流泪，像在为这个不幸的家庭哭泣，流泪，悲伤，痛苦，一切。
雪，还在下，还在纷纷扬扬地下，还在铺天盖地地下，还在昏天黑地下，下得一切的一切，都那么白，那么静，那么冷，那么一切，好像整个世界，都在为这个不幸的女人，这个不幸的家庭，哀悼，流泪，悲伤，痛苦，一切。
芹儿走了，享年九十五岁。
她的一生，是苦难的一生，是奋斗的一生，是坚强的一生，是韧性的一生，是一切的一生，她四岁中暑烧坏脑子，被人叫"傻芹儿"，八岁上学，坐在三条腿的板凳上，十二岁辍学，十六岁说媒，十七岁出嫁，二十四岁丧夫，一个人拉扯儿子，吃了无数苦，受了无数罪，一切了无数一切，可她从来没有放弃过，从来没有屈服过，从来没有一切过，她像一棵小草，在石缝里顽强地生长着，虽然环境恶劣，虽然风吹雨打，虽然烈日暴晒，虽然寒冬腊月，虽然一切一切，可她还是活了下来，而且活得好好的，活得有滋有味的，活得有希望，有未来，有阳光，有一切，她把儿子拉扯大，培养成了大学生，培养成了有出息的人，培养成了一切的一切，她看着儿子结婚，看着孙子出生，看着孙子上大学，看着孙子工作，看着一切的一切，她享了福，过了好日子，不再受苦，不再受罪，不再受累，不再受委屈，不再受欺负，不再一切，她的一生，是苦难的一生，也是幸福的一生，是奋斗的一生，也是成功的一生，是坚强的一生，也是伟大的一生，是一切的一生，也是一切的一生。
她走了，可她的精神，她的意志，她的坚强，她的韧性，她的一切，永远留在了这个家里，永远留在了军军的心里，永远留在了孙子的心里，永远留在了一切的一切的心里，永远不会消失，永远不会走远，永远不会一切，她会一直看着他们，保佑他们，一切他们，直到永远，直到一切。
风吹过，带着雪的气息，带着寒冷的气息，带着悲伤的气息，带着痛苦的气息，带着一切的气息，像德顺和婆婆在迎接她，像德顺和婆婆在拥抱她，像德顺和婆婆在一切她，他们终于团聚了，终于在一起了，终于永远不分开了，终于永远一切了。
雪，还在下，还在纷纷扬扬地下，还在铺天盖地地下，还在昏天黑地下，下得一切的一切，都那么白，那么静，那么冷，那么一切，好像整个世界，都在为这个不幸的女人，这个不幸的家庭，哀悼，流泪，悲伤，痛苦，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