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8年4月10号,林深和苏禾,带着林望溪,回到了望溪村。
那天,是个晴天。阳光很好,照在山上,照在村里,照在学校的操场上,暖暖的。
林深把车停在村口,下了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山里的空气,还是那么清新,带着泥土的芬芳,带着花草的清香。
"林深,"苏禾说,"我们回来了。"
"嗯,"林深说,眼睛红红的,"我们回来了。"
"爸爸,"林望溪说,"这就是望溪村吗?"
"嗯,"林深说,"这就是望溪村。爸爸的家。"
三个人,往村里走。
村里,还是老样子。土房,泥路,鸡在路边刨食,狗在门口趴着晒太阳。村民们,看见林深,都愣住了。
"小林老师?你回来了?"
"嗯,张婶,我回来了。"
"小林老师,你可算回来了!"
"王爷爷,我回来了。"
"小林老师,你妈……"
"我妈走了,"林深说,"但是,她让我回来,继续教书。"
"好,好,"张婶的眼睛红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村民们,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说,都很高兴。
林深一一回应,然后,往学校走。
走到学校门口,他站住了。
教室里,传来了读书声。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是石头的声音,洪亮,生动,带着点山里人特有的口音。
林深站在门口,往里看。
教室里,石头站在讲台上,穿着一件白衬衫,裤子上沾着泥,脚上是一双运动鞋。他正在给孩子们讲课,声音洪亮,表情生动,孩子们仰着小脸,认真地听着。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石头的身上,照在孩子们的身上,暖暖的。
林深看着这一幕,眼泪,下来了。
他想,十二年了。十二年前,他站在这个讲台上,给孩子们讲课。十二年后,石头站在这个讲台上,给孩子们讲课。
他想,这就是传承吧。
他想,山不过来,我就过去。他过去了,现在,石头也过去了。以后,还会有更多的人,过去。
苏禾站在旁边,握着林深的手,说:"林深,你看,石头教得多好。"
"嗯,"林深说,声音有点哑,"他教得真好。"
"爸爸,"林望溪说,"那个讲课的叔叔,是谁啊?"
"那是石头叔叔,"林深说,"爸爸的学生。现在,他也是老师了。"
"哦,"林望溪说,"石头叔叔讲得真好。"
"嗯,讲得真好。"
下课铃响了——还是那口小铜钟,挂在教室门口的树上。一个孩子跑过去,敲了三下,"当——当——当——",声音在山谷里回荡。
孩子们涌出教室,在操场上疯跑。
石头,走出教室,看见门口站着三个人,愣住了。
"林……林老师?"
"石头,"林深笑了,"我回来了。"
石头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他跑过来,抱住林深,哭得像个孩子。
"林老师!你可算回来了!我好想你!"
"石头,我也想你,"林深拍着石头的背,"我回来了。"
"林老师,你走了以后,我天天想你。我怕我教不好孩子们,怕你回来的时候,孩子们的成绩下降了。但是,你看,孩子们的成绩,没有下降,还提高了!"
"我知道,"林深说,"石头,你教得真好。比我教得还好。"
"林老师……"
"石头,"林深说,"以后,咱们一起,把望溪小学,办好。"
"嗯!"石头用力点头,眼泪,还在流。
孩子们,看见林深回来了,都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说:"林老师!你回来了!""林老师!我们好想你!""林老师!你不走了吧?"
二丫,哭了:"林老师,你可算回来了!我天天想你!"
"二丫,老师也想你,"林深蹲下来,摸着二丫的头,"老师不走了。"
"真的吗?"
"真的。"
狗蛋,也哭了:"林老师,你走了以后,石头哥哥做的红烧肉,没有你做的好吃。"
林深笑了:"好,以后,老师给你们做红烧肉。"
"好!"
铁蛋,没有哭,他站在旁边,默默地说:"林老师,欢迎回来。"
"铁蛋,谢谢你。"
小翠,唱了一首歌,《让我们荡起双桨》。虽然跑调,但是很真诚。
林深听着,眼泪,下来了。
那天下午,林深和石头,一起,给孩子们上了一节课。
林深教语文,石头教数学。
但是,林深很快就发现,他跟孩子们,有点生疏了。
他叫一个孩子的名字,叫错了。那孩子愣了一下,然后小声说:"林老师,我叫明明,不叫军军。"
林深的脸,一下子红了。
他想起,他走的时候,明明才上一年级,还是个小不点。现在,明明已经上三年级了,长高了,也长变了。他认不出来了。
他又发现,石头的教学方法,比他先进多了。
石头用了一个投影仪——是他用自己的工资买的,连了一台旧笔记本电脑,给孩子们放PPT,放动画,放纪录片。孩子们看得津津有味,眼睛都直了。
林深站在旁边,看着石头熟练地操作着电脑,看着孩子们专注的眼神,心里,有一丝说不出的滋味。
他想,他才走了半年,怎么就感觉,跟这个地方,脱节了?
他想,他是不是,已经不属于这里了?
下课以后,林深和石头,坐在学校的操场上,聊天。
"石头,"林深说,"这半年,辛苦你了。"
"不辛苦,"石头说,"林老师,你在这儿待了十二年,都不辛苦。我才待了半年,算啥。"
"石头,"林深说,"你长大了。"
"林老师,"石头说,"是你教得好。没有你,就没有我的今天。"
"石头,"林深说,"以后,望溪小学,就靠你了。"
石头愣了一下:"林老师,你说啥呢?你不是回来了吗?咱们一起,把望溪小学,办好。"
林深笑了笑,没说话。
他想,他是回来了。但是,他还能不能像以前一样,跟孩子们打成一片,跟石头配合默契,他不知道。
他想,他是不是,已经过时了?
两个人,坐在操场上,看着远处的大山,谁也没说话。
夕阳,西下了。金色的阳光,照在山上,照在村里,照在学校的操场上,暖暖的。
但是,林深的心里,却有点冷。
苏禾,带着林望溪,走过来。
"林深,石头,吃饭了。"
"好。"
四个人,站起来,往小厨房走。
小厨房里,已经飘出了饭菜的香味。是苏禾做的,酸菜炒腊肉,土豆炖鸡,炒青菜,西红柿鸡蛋汤。
四个人,坐在小桌子旁边,一边吃饭,一边聊天。
林望溪,吃得津津有味,说:"妈妈,你做的饭,真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苏禾笑了。
石头,看着这一家人,心里,暖暖的。
他想,这就是家吧。
但是,林深,却没有胃口。
他扒拉了两口饭,就放下了筷子。
"林深,咋了?"苏禾问,"不舒服?"
"没事,"林深说,"就是……有点累。"
"累了就早点休息,"苏禾说,"你刚回来,还没适应。"
"嗯。"
吃完饭,林深和石头,在学校的操场上,散步。
"石头,"林深说,"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找个对象,成个家?"
石头的脸红了:"林老师,我……我还没想过。"
"也该想想了,"林深说,"你都二十五了。"
"林老师,"石头说,"我想,先把书教好。对象的事,以后再说。"
"行,"林深笑了,"但是,遇到合适的,别错过。"
"嗯,我知道。"
两个人,继续散步。
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照在操场上,照在两个人的身上,暖暖的。
林深看着月亮,心里想,山不过来,我就过去。
他过去了。在山里,待了十二年。他教了十二年书,帮助了很多孩子,改变了很多孩子的命运。他找到了他的人生价值,找到了他的幸福。
但是现在,他回来了。他发现,他跟这个地方,有点生疏了。他跟孩子们,有点脱节了。他的教学方法,有点过时了。
他想,他是不是,已经不属于这里了?
他想,他回来,是不是一个错误?
他想,他是不是,应该走?
但是,他又能去哪儿呢?
城里?他在城里,没有根。他走在县城的大街上,觉得自己像个外人。只有站在望溪小学的讲台上,他才觉得,他是活着的。
但是现在,站在望溪小学的讲台上,他也觉得,有点陌生了。
他想,他到底,属于哪儿?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回来了。
至于以后,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他还能不能适应这里的生活。
他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像以前一样,跟孩子们打成一片。
他不知道,他还能不能,继续在这个穷山沟里,教书育人,直到他教不动的那一天。
他只知道,山不过来,他就过去。
他过去了。
但是现在,山,已经过来了。
石头,过来了。
以后,还会有更多的人,过来。
望溪小学的灯火,会一直亮着。
山里的孩子们,会一直有书读。
但是,他呢?
他会一直在这里吗?
他不知道。
他站在操场上,看着月亮,看了很久,很久。
苏禾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握住他的手。
"林深,"苏禾说,"你在想啥?"
"没想啥,"林深说,"就是……有点感慨。"
"感慨啥?"
"感慨时间过得真快,"林深说,"十二年,一眨眼就过去了。"
"是啊,"苏禾说,"十二年了。"
"苏禾,"林深说,"你说,我是不是,已经过时了?"
苏禾愣了一下,然后说:"你咋会这么想?"
"我今天上课,叫错了孩子的名字,"林深说,"我看石头用投影仪上课,孩子们看得津津有味。我觉得,我跟这个地方,有点脱节了。"
"林深,"苏禾说,"你别这么想。你才走了半年,生疏是正常的。慢慢就适应了。你教了十二年书,经验比石头丰富多了。你们俩,正好互补。"
"真的吗?"
"真的,"苏禾说,"林深,你记住,你是望溪小学的灵魂。没有你,就没有望溪小学的今天。孩子们需要你,石头需要你,我也需要你。"
林深看着苏禾,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心里,踏实了一点。
"苏禾,谢谢你。"
"谢啥,"苏禾笑了,"咱们是夫妻。"
两个人,站在操场上,看着月亮,谁也没说话。
远处,传来了几声狗叫。村子里,星星点点的灯光,一盏一盏地灭了。
夜,深了。
林深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想,苏禾说得对,他才走了半年,生疏是正常的。慢慢就适应了。
但是,他心里,还是有一丝不安。
他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像以前一样,在这个穷山沟里,待下去。
他不知道,他的选择,是不是正确的。
他只知道,他回来了。
至于以后,他不知道。
他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亮,想了很久,很久。
最后,他睡着了。
梦里,他梦见,他站在望溪小学的讲台上,给孩子们讲课。孩子们仰着小脸,认真地听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的身上,照在孩子们的身上,暖暖的。
他笑了。
他想,不管以后咋样,至少现在,他在这里。
这就够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