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7年6月，石头，毕业了。
他拿到了江州师范大学的毕业证书和学士学位证书，成绩优异，被评为"优秀毕业生"。
毕业典礼那天，林深和苏禾，专门去了江州，参加石头的毕业典礼。
他们坐在台下，看着石头穿着学士服，戴着学士帽，走上台，从校长手里接过毕业证书，心里，都很激动。
苏禾的眼泪，下来了。她靠在林深的肩膀上，说："林深，你看，石头毕业了。"
"嗯，"林深说，眼睛也红红的，"他毕业了。"
"十二年了，"苏禾说，"从你在六年级教室里看见他，到现在，十二年了。"
"嗯，十二年了。"
"林深，你做到了。你把一个差点辍学的穷孩子，培养成了一个大学生。"
"不是我培养的，"林深说，"是他自己争气。我只是帮了点小忙。"
"你就是谦虚，"苏禾笑了，"在我心里，你就是最棒的。"
林深笑了，握住了苏禾的手。
毕业典礼结束以后，三个人，在校园里，拍了很多照片。石头穿着学士服，跟林深和苏禾，一张一张地拍，笑得合不拢嘴。
"林老师，苏医生，谢谢你们。没有你们，就没有我的今天。"
"谢啥，"林深拍拍他的肩膀，"你是我学生，我不帮你帮谁？"
"石头，"苏禾说，"以后，你就是老师了。要好好干，像你林老师一样，当一个好老师。"
"嗯，"石头用力点头，"苏医生，你放心，我肯定好好干。"
那天晚上，三个人，在江州的一家饭馆，吃了一顿饭，庆祝石头毕业。石头喝了点酒，脸红红的，话也多了。
"林老师，你还记得吗？我上六年级的时候，数学考了满分，你给我买了一根冰棍。"
"记得，"林深笑了，"你吃得满脸都是，跟个小花猫似的。"
"嘿嘿，"石头不好意思地笑了，"那是我第一次吃冰棍，真甜。"
"以后，你可以天天吃。"
"嗯！"
"林老师，你还记得吗？我偷偷去镇上饭馆打工，被你找回来了。你跟我说，'你要是敢辍学，我就把你绑回来'。"
"记得，"林深说，"你当时哭得鼻涕泡都出来了。"
"嘿嘿，"石头又笑了，"那时候，我真是不懂事。"
"现在懂事了就行。"
"嗯！"
"林老师，"石头说，眼睛红红的，"我这辈子，最感谢的人，就是你。要是没有你，我现在，可能就在工地上搬砖，或者在地里种地。是你，改变了我的命运。"
"石头，"林深说，"不是我改变了你的命运，是你自己改变了自己的命运。我只是帮了点小忙。真正争气的，是你自己。"
"林老师……"
"石头，"林深说，"以后，你就是老师了。你要记住，当老师，最重要的，不是教学生多少知识，而是教学生做人。你要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对待每一个学生。你要让他们知道，只要努力，就能改变自己的命运。"
"嗯，"石头用力点头，"林老师，我记住了。"
三个人，聊了很久，聊到半夜。
第二天，三个人，坐火车，回望溪村。
石头，要回望溪村，当老师了。
到了望溪村，全村的人，都出来迎接。
王德贵，放了一挂鞭炮，噼里啪啦地响了半天。他逢人就说："我们望溪村的第一个大学生，回来了！回来当老师了！"
张婶，端着一碗红糖水，递给石头："大石头，快喝，暖暖身子。"
"谢谢张婶。"
二丫她娘，给石头塞了一兜鸡蛋："大石头，这是自家鸡下的蛋，你拿着，补补身子。"
"谢谢二丫婶。"
田小满，也来了，她抱着孩子，站在人群里，看着石头，笑得很开心。
孩子们，更是高兴。他们围着石头，七嘴八舌地说："石头哥哥，你回来了！""石头哥哥，你以后就是我们的老师了吗？""石头哥哥，你教我们数学好不好？"
石头蹲下来，摸着孩子们的头，说："好，以后，石头哥哥教你们数学，教你们语文，教你们英语。你们要好好学习，知道吗？"
"知道！"孩子们齐声说。
林深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睛，湿了。
他想，十二年了。十二年前，他在六年级的教室里，看见了石头。十二年后，石头回来了，要跟他一起教书了。
他想，这就是传承吧。
他想，山不过来，我就过去。他过去了，现在，石头也过去了。
苏禾站在旁边，握着林深的手，说："林深，你看，石头回来了。"
"嗯，"林深说，"他回来了。"
"你做到了。"
"我们都做到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那天晚上，全村的人，在学校的操场上，办了一场酒席，庆祝石头毕业回来当老师。
酒席上，王德贵站起来，端着酒杯，说："今天，是咱们望溪村的大喜事！大石头，咱们村的第一个大学生，毕业了，回来了，要当老师了！我代表全村的人，敬大石头一杯！"
"谢谢王爷爷！"石头站起来，端着酒杯，"王爷爷，我敬您！"
两个人，碰了杯，一饮而尽。
然后，张婶站起来，说："大石头，你是个好孩子！你能有今天，不容易！以后，你就是咱们村的老师了！好好干！"
"谢谢张婶！"
然后，林深站起来，说："石头，欢迎你回来。以后，咱们就是同事了。一起，把咱们望溪小学，办好。"
"林老师，"石头的眼睛红了，"谢谢你。没有你，就没有我的今天。以后，我跟你一起，把咱们望溪小学，办好。"
两个人，碰了杯，一饮而尽。
酒席，一直热闹到半夜。
林深和苏禾，回到家，躺在床上，谁也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苏禾才说："林深，你看，石头回来了。以后，你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嗯，"林深说，"有石头帮忙，我轻松多了。"
"林深，"苏禾说，"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你说。"
"县里教育局，给我打了个电话，"苏禾说，"他们说，想调你去县实验中学，当数学教研组组长。有编制，工资是现在的三倍，还有房子。"
林深愣住了。
他没想到，县里会给他这么好的机会。
"你……你咋想的？"苏禾问。
林深沉默了。
他想，县实验中学，数学教研组组长，有编制，工资三倍，还有房子。这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事。
他想，他要是去了，苏禾就可以调回县医院，不用再在乡卫生院受苦了。望溪就可以在县城上学，接受更好的教育。他爸妈也可以经常看到他，不用再担心他。
他想，这多好啊。
但是，他又想，他要是走了，望溪小学的孩子们咋办？石头刚回来，一个人，能撑得住吗？那些孩子，已经习惯了他，他走了，他们能适应吗？
他想，他在这个山沟里，待了十二年了。十二年，他把最好的青春，都留在了这里。他要是走了，这十二年，算啥？
他想，他是不是，太自私了？
"林深？"苏禾看他不说话，又叫了一声。
"苏禾，"林深说，声音有点哑，"你……你想让我去吗？"
"我……"苏禾犹豫了一下，"我想。林深，我跟你在这个山沟里，待了快十年了。我不怕苦，我也不怕累。但是望溪马上要上小学了，我想让他在县城上学，接受更好的教育。我也想调回县医院，我爸妈年纪大了，我想离他们近一点。"
林深沉默了。
他知道，苏禾说的是实话。苏禾为了他，放弃了县医院的工作，跟着他在这个穷山沟里，待了快十年。她从来没有抱怨过。但是，她也是人，她也有她的需求，她的愿望。
他想，他是不是，太自私了？
"苏禾，"林深说，"让我想想。"
"好，"苏禾说，"你慢慢想。我不逼你。"
那天晚上，林深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想，去，还是不去？
去了，他可以给苏禾和望溪更好的生活，可以离父母近一点，可以有更好的发展。但是，他放不下望溪小学的孩子们，放不下他待了十二年的地方。
不去，他可以继续陪着孩子们，继续在这个山沟里教书。但是，他对不起苏禾，对不起望溪，对不起他的父母。
他想，他咋就这么难呢？
第二天，林深没有去上课。他跟石头说，他有点不舒服，想休息一天。石头没多想，答应了。
林深一个人，去了后山坡。他坐在那块大青石上，看着远处的大山，看了很久。
他想，十二年前，他就是坐在这块大青石上，决定留下来的。那时候，他想，就代一年课，代完就走。结果，一代就是十二年。
他想，十二年了，他从一个二十二岁的大学生，变成了一个三十四岁的中年男人。他把最好的青春，都留在了这里。
他想，他是不是，该走了？
他想，他要是走了，孩子们咋办？石头刚回来，一个人，能撑得住吗？
他想，石头能撑住的。石头是他教出来的，他相信石头。
他想，那他是不是，就可以走了？
但是，他又想，他走了，他这十二年，算啥？他对得起那些孩子们吗？对得起他自己吗？
他想，他咋就这么纠结呢？
他坐在大青石上，坐了一下午。
太阳落山的时候，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往回走。
他想，他想好了。
回到家，苏禾正在做饭。看见他回来，赶紧问："林深，你想好了？"
"想好了，"林深说，"我不去。"
苏禾愣住了："为啥？"
"苏禾，"林深说，"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望溪。但是，我真的走不开。我在这个山沟里，待了十二年了。我以为我是在陪着孩子们，但是今天我才发现，是孩子们在陪着我。我走在县城的大街上，觉得自己像个外人。只有站在望溪小学的讲台上，我才觉得，我是活着的。"
苏禾看着他，眼睛红了。
"苏禾，"林深说，"我知道，我自私。你为了我，放弃了县医院的工作，跟着我在这个穷山沟里，待了快十年。我对不起你。但是，我真的走不开。你要是……你要是想带望溪去县城，我不拦你。我一个人，留在这儿。"
"你说啥呢！"苏禾的眼泪下来了，"林深，你把我当成啥人了？我跟你说过，只要跟你在一起，在哪儿都行。你留在这儿，我就留在这儿。望溪在这儿上学，也挺好的。"
"苏禾……"
"别说了，"苏禾擦了擦眼泪，"吃饭。"
两个人，坐在小桌子旁边，默默地吃饭。谁也没说话。
但是，林深知道，苏禾心里，是有遗憾的。她嘴上不说，但是她心里，肯定想回县城。
他想，他欠苏禾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从那以后，林深再也没有提过调走的事。县里教育局又打了两次电话，他都拒绝了。
但是，他心里，偶尔还是会想：要是他去了县实验中学，现在会是啥样？
他不敢深想。
他只能告诉自己：他的选择是对的。他留在这儿，是对的。
但是，他真的对吗？
他不知道。
窗外，月亮很圆，很亮。照在窗户上，照在两个人的身上，暖暖的。
他们不知道，一场变故，正在悄悄来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