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立诚从望溪村回去以后，心里一直不痛快。
他觉得，林深就是个没出息的穷小子，配不上他闺女。他跟陈秀兰说了，让她赶紧给苏禾安排相亲，赶紧让苏禾跟那小子断了。
陈秀兰也急，天天给苏禾打电话，催她回家相亲。苏禾每次都拒绝，每次都在电话里哭。
苏立诚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想，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得想个法子，让苏禾死心。
他想了好几天，想出了一个法子：他要再去一趟望溪村，当着苏禾的面，把林深的"真面目"揭穿，让苏禾看看，她看上的男人，到底是个啥样的人。
他挑了个周末，给苏禾打了个电话，说："苏禾，爸想通了，我想去望溪村看看，你陪我去。"
苏禾愣了一下，然后高兴地说："爸，你真的想通了？"
"嗯，"苏立诚说，"我去看看。要是那小子真像你说的那么好，我可以考虑。"
"好！"苏禾高兴地说，"爸，我陪你去！"
挂了电话，苏禾赶紧给林深打了个电话，说："林深，我爸说想通了，要再来村里看看！你好好表现！"
林深的心里，既紧张又高兴。紧张的是，他怕苏立诚还是不同意；高兴的是，苏立诚愿意再来，说明事情有转机。
"好，"林深说，"我好好表现。"
周末，苏立诚和苏禾，一起来了望溪村。
林深早早地就在村口等着了。看见苏立诚的车开过来，他赶紧迎上去。
"苏叔叔好。"
"嗯，"苏立诚哼了一声，下了车。
苏禾从副驾驶下来，冲林深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加油"。
林深点点头，心里更紧张了。
他带着苏立诚和苏禾，在村里转了转。先看了学校，又看了他的屋子，又看了村里的情况。
苏立诚一边看，一边皱眉头。他觉得，这地方，太穷了，太苦了，苏禾要是在这儿生活，肯定受不了。
中午，林深在小厨房里，做了一桌子菜。酸菜炒腊肉、土豆炖鸡、炒青菜、西红柿鸡蛋汤，都是他自己做的。
苏立诚吃了一口，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林深做的菜，还挺好吃。
"苏叔叔，尝尝这个，"林深夹了一块腊肉，放在苏立诚碗里，"这是我们村张婶腌的酸菜，炒的腊肉，您尝尝。"
苏立诚吃了一口，点了点头："嗯，还行。"
苏禾在旁边，偷偷地笑。
吃完饭，苏禾帮着收拾碗筷。林深和苏立诚，坐在院子里，聊天。
"林深，"苏立诚说，"我问你，你以后有啥打算？"
"苏叔叔，"林深说，"我打算先把孩子们教好，然后……考个编制。我已经报名了，今年下半年，参加县里的教师招聘考试。"
"哦？"苏立诚挑了挑眉毛，"你报名了？"
"嗯，"林深说，"我复习了大半年了，应该能考上。"
"考上了呢？"
"考上了，我就是正式老师了，"林深说，"有编制，有工资，有保障。然后……我想办法，调到县里，或者……把苏禾接过来。"
苏立诚沉默了。
他没想到，林深已经报名考编制了。这说明，这小子，不是没有上进心，他在为以后做打算。
"你要是考不上呢？"苏立诚说。
"考不上，我就再考，"林深说，"直到考上为止。苏叔叔，我跟您保证，我肯定会让苏禾过上好日子的。我不会让她跟着我受苦的。"
苏立诚看着林深，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里，有点动摇了。
他想，这小子，虽然现在穷，但是有上进心，有担当，对苏禾也是真心的。也许……他真的能有出息？
但是，他还是不放心。他想，再观察观察。
下午，林深去给孩子们上课了。苏立诚和苏禾，坐在教室里，旁听。
林深站在讲台上，给孩子们讲数学。他讲得生动有趣，孩子们听得入了迷。有个孩子不会做，林深就走过去，蹲下来，耐心地给他讲，讲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孩子听懂为止。
苏立诚坐在后面，看着林深，心里，又动摇了几分。
他想，这小子，对孩子们，是真的好。有耐心，有爱心，是个好老师。
下课以后，孩子们围过来，跟林深说话。有的问问题，有的给他递水，有的给他擦汗。林深笑着，一一回应。
苏立诚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暖的。
他想，能让孩子们这么喜欢的老师，肯定不是坏人。
晚上，苏立诚没有回去。他说，太晚了，山路不好走，住一晚，明天再走。
林深赶紧把自己的屋子收拾出来，让苏立诚住。他自己，去教室的课桌上凑合一晚。
苏禾说："林深，你别去教室了，咱俩……"
话没说完，她的脸就红了。
林深也红了脸，说："没事，我去教室就行。"
苏立诚在旁边，看着两个人，心里，又动摇了几分。
他想，这俩孩子，是真心相爱的。
那天晚上，苏立诚躺在林深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想，林深这小子，虽然穷，但是人好，有上进心，对苏禾也是真心的。苏禾跟了他，虽然现在苦点，但是以后，肯定会好起来的。
他想，他是不是，太固执了？
他想，要不……就同意了？
但是，他又想，不行，不能这么轻易就同意了。他得再观察观察。
他翻来覆去，想了一夜。
半夜，他起来上厕所。路过教室，看见教室里，还亮着蜡烛。
他走过去，扒着窗户一看——
林深坐在课桌上，就着烛光，正在批改作业。他批得很认真，一本一本地批，批完了，还在每本作业的后面，写评语。
蜡烛烧短了一截，林深的影子，投在墙上，很长。
苏立诚站在窗外，看了很久，很久。
他的眼睛，有点湿了。
他想，这小子，是真的把心，放在了孩子们身上。
他想，这样的人，应该不会亏待苏禾。
但是，他又想，光有心不够。他连自己都照顾不好——住在漏风的宿舍里，一个月三百五，吃了上顿没下顿。他拿啥照顾苏禾？
他想，他还是不能同意。至少，现在不能。
他翻来覆去，又想了半夜。
第二天早上，苏立诚起来，看见林深已经把早饭做好了。白粥，咸菜，煮鸡蛋，热气腾腾的。
"苏叔叔，吃饭了。"
苏立诚坐下来，吃了一口粥，没说话。
林深的心里，有点紧张。他不知道苏立诚到底是啥意思。
吃完饭，苏立诚说："我走了。"
"苏叔叔，我送送您。"
"不用了，"苏立诚说，"我自己走。"
"那不行，"林深说，"山路不好走，我送您到乡里。"
苏立诚看了他一眼，没再拒绝。
两个人，沿着山路，往乡里走。一路上，谁也没说话。
走到乡卫生院门口，苏立诚忽然说："我去看看苏禾。"
"好，"林深说，"我带您去。"
林深带着苏立诚，往乡供销社旁边的那间小屋走。
苏立诚看着那间屋子，愣了一下："苏禾住这儿？"
"嗯，"林深说，"卫生院的宿舍，冬天太冷了。这间屋子，有炉子，暖和。"
苏立诚没说话，跟着林深，走进了屋子。
屋子不大，但干干净净，亮亮堂堂。墙上刷了新油漆，床上铺着新床单，桌子上放着新暖水瓶，角落里生着炉子，暖暖的。
苏禾正在屋子里看书，看见她爸来了，赶紧站起来："爸！你咋来了？"
"我来看看你，"苏立诚说，眼睛在屋子里转了一圈，"这屋子，挺好的。"
"嗯，"苏禾笑了，"林深给我租的。他说卫生院宿舍太冷了，我每年都冻感冒，就给我租了这间。"
"租的？"苏立诚看了林深一眼，"多少钱一个月？"
"五十，"林深说，"半年一付。"
"半年一付？"苏立诚说，"你一个月三百五，半年房租三百，你……"
他没说下去。但他心里，已经明白了。
林深一个月三百五，吃饭花一百，给石头家两百，剩下五十。他攒了半年，攒了三百块钱，全给苏禾交了房租。
那他自己呢？他自己还住在学校那间漏风的宿舍里，冬天冷得睡不着，就多盖一床被子，或者批作业批到半夜，累了就睡着了，也就不觉得冷了。
苏立诚的目光，落在了林深的手上。
林深的手上，冻了好几个冻疮，又红又肿，有的还裂了口子，渗着血。他刚才端粥的时候，苏立诚就注意到了，但没多想。现在，他明白了——这是冬天洗衣服、生火、批作业冻的。
他自己住着漏风的宿舍，手上全是冻疮，却把攒了半年的钱，给苏禾租了一间带暖气的屋子。
苏立诚的眼睛，有点湿了。
他想，这小子，是真的对苏禾好。不是嘴上说说，是用行动证明的。
他想，他还有啥不同意的？
"林深，"苏立诚说，声音有点哑，"你跟我出来一下。"
"好。"
两个人，走到屋子外面。苏立诚看着林深，看了很久，然后说："林深，我跟你说个事。"
林深的心里，一下子紧张了："苏叔叔，您说。"
"我同意了，"苏立诚说，"我同意你跟苏禾处对象。"
林深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然后，他的眼睛，一下子就湿了。
"苏叔叔，您……您说的是真的？"
"真的，"苏立诚说，"我观察了你一天一夜，我看出来了，你是个好孩子，对苏禾是真心的，对孩子们也是真心的。"
他顿了顿，又说："尤其是，你自己住着漏风的宿舍，手上全是冻疮，却把攒了半年的钱，给苏禾租了这间屋子。林深，你记住，一个男人，有没有钱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愿不愿意把他最好的东西，都给你。你做到了。苏禾跟了你，我放心。"
"苏叔叔！"林深的眼泪，下来了，"谢谢您！谢谢您！我肯定会对苏禾好的！一辈子！"
"行了行了，"苏立诚摆摆手，"大男人，哭啥。走，进去，跟苏禾说一声。"
两个人，走进屋子。苏禾看着他们，看着林深红红的眼睛，看着她爸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明白了。
"爸——"苏禾的眼泪，也下来了。
"哭啥，"苏立诚说，"应该高兴。"
苏禾走过去，拉住林深的手，两个人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苏立诚看着两个人，笑了。
他想，也许，他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