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试结束以后，石头回到望溪村，一边帮家里干活，一边等成绩。
他表面上装作不在乎，该干活干活，该看书看书，但林深看得出来，他心里紧张。每天晚上，石头都要跑到学校，问林深："林老师，成绩出来了没？"
林深说："没呢，再等等。"
石头就"哦"一声，低着头走了。
苏禾看在眼里，跟林深说："这孩子，比考试的时候还紧张。"
"嗯，"林深说，"他把所有的希望，都压在这次考试上了。"
"要是考不上……"
"考不上也没事，"林深说，"大不了去乡里中学上，一样能考大学。"
话虽这么说，但林深心里，也紧张。
他每天都要给乡教育干事老钱打个电话，问成绩出来了没。老钱说："没呢，县里还在阅卷，再等等。"
等了一个星期，成绩终于出来了。
那天下午，林深正在教室里给孩子们上课，忽然听见外面有人喊："林老师！林老师！电话！乡里来的电话！"
林深心里一动，赶紧跑出教室，去村部接电话。
电话是老钱打来的。老钱在电话里，声音都在抖："小林！好消息！大石头考上了！"
林深的心跳漏了一拍："真的？考了多少？"
"全县第三！"老钱说，"语文九十二，数学满分！总分一百九十二！全县第三！励志生的名额，稳稳的！"
林深握着电话，手都在抖。
"钱叔，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老钱说，"我刚从县里回来，成绩单都拿到了！大石头这孩子，真是争气啊！"
挂了电话，林深站在村部门口，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他想起石头刚上六年级的时候，数学虽然好，但语文差，作文写三句话就完了。他想起石头每天早上天不亮就到学校，背语文，背英语，背到嗓子哑。他想起石头每天晚上学到半夜，蜡烛烧了一根又一根。他想起石头偷偷去镇上饭馆打工，被他找回来，哭得鼻涕泡都出来了。他想起石头在考试前，紧张得睡不着，跟他说"林老师，我要是考不上咋办"。
现在，石头考上了。全县第三。数学满分。
林深擦了擦眼泪，往学校跑。
跑到学校，孩子们正在操场上玩。看见林深跑过来，都围上来："林老师，咋了？"
林深喘着气，说："石头……石头考上了！全县第三！"
孩子们愣了一下，然后欢呼起来。
"石头哥考上了！""石头哥真厉害！""全县第三！"
狗蛋蹦得老高，二丫笑得合不拢嘴，铁蛋也露出了难得的笑容，小翠唱了一首歌，跑调跑到山那边去了。
石头正在教室里看书，听见外面的欢呼声，跑出来，看见林深，看见同学们，愣住了。
"林老师，咋了？"
林深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有点抖："石头，你考上了。全县第三。数学满分。"
石头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然后，他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林老师，我……我真的考上了？"
"真的，"林深说，"钱叔刚从县里回来，成绩单都拿到了。"
石头的眼泪，掉得更凶了。他蹲在地上，捂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
孩子们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说："石头哥，你别哭啊，考上了是好事！""石头哥，你真厉害！""石头哥，以后你就是县一中的学生了！"
石头哭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抹了把脸，看着林深，说："林老师，谢谢你。"
"谢我干啥，"林深说，"是你自己争气。"
"要是没有你，我早就辍学了，"石头说，"要是没有你，我根本考不上。林老师，你是我的恩人。"
"别这么说，"林深的眼睛也红了，"你是块好料，我就是帮了点小忙。真正争气的，是你自己。"
石头用力点头，眼泪又下来了。
那天下午，消息传遍了全村。
王德贵高兴得不行，在村部放了一挂鞭炮，噼里啪啦地响了半天。他逢人就说："我们望溪村，出了个县一中的学生！全县第三！"
张婶也高兴，到处说："我早就看出来了，大石头这孩子，有出息！"
刘桂香知道消息以后，哭得站不起来。她拉着石头的手，一遍一遍地说："儿啊，你争气，你真争气。你爹在天上，要是知道了，肯定高兴。"
二蛋也高兴，围着他哥转，说："哥，你以后就是县一中的学生了！我以后也要考县一中！"
那天晚上，刘桂香做了一桌子菜，请林深和苏禾来家里吃饭。
饭桌上，刘桂香端着酒杯，手都在抖："林老师，苏医生，我敬你们一杯。要是没有你们，石头根本考不上。你们是我们家的大恩人。"
"嫂子，别这么说，"林深说，"是石头自己争气。"
"不管咋说，"刘桂香说，"你们的恩情，我们家一辈子都忘不了。石头，你给林老师和苏医生磕个头。"
石头站起来，"扑通"一声跪下了，给林深和苏禾磕了三个头。
林深赶紧把他扶起来："石头，你这是干啥？快起来！"
"林老师，"石头说，眼睛红红的，"这三个头，是我替我娘，替我弟，替我死去的爹，给你磕的。谢谢你，没有你，就没有我的今天。"
林深的眼睛，也湿了。
那天晚上，四个人吃了很久，聊了很久。刘桂香喝了点酒，话特别多，说了石头小时候的事，说了石头爹去世后的艰难，说了这些年的不容易。林深和苏禾听着，心里都酸酸的。
临走的时候，刘桂香拉着苏禾的手，说："苏医生，你是个好姑娘。林老师也是个好人。你们俩，要好好的。"
苏禾的脸红了，点点头："嫂子，我们会的。"
从石头家出来，月亮很亮，照在山路上，亮闪闪的。
林深和苏禾走在山路上，谁也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苏禾才说："林深，你看，石头多争气。"
"嗯，"林深说，"这孩子，以后肯定有出息。"
"以后，咱们还要帮更多像石头一样的孩子。"
"好。"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他们知道，石头考上了，只是第一步。后面的路，还长着呢。
但他们不怕。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就啥都不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