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禾说下个月来复查,果然来了。
那天是个周六,天刚亮,苏禾就骑着摩托到了望溪村。她穿着一件蓝色的冲锋衣,牛仔裤,运动鞋,扎着马尾,脸上没化妆,素净得很。
林深正在学校门口扫院子,看见她来了,赶紧放下扫把:"苏医生,这么早?"
"早点来,早点查完,"苏禾停好车,摘下头盔,"娃儿们周末在家,正好一个个查。"
"吃早饭了没?"
"吃了,"苏禾说,"在乡里吃的油条豆浆。"
林深有点失望。他本来想请她吃早饭的。
苏禾看出了他的心思,笑了:"怎么,想请我吃早饭?"
"没……没有,"林深的脸又红了,"我就是问问。"
"行了,别装了,"苏禾说,"中午那顿酸菜炒腊肉,我可记着呢。"
"忘不了,"林深说,"我都跟张婶说了,让她多腌点。"
苏禾笑了,开始搬医药箱。林深赶紧过去帮忙,两个人的手碰了一下,都像触电似的缩了回去。
林深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偷偷看了苏禾一眼,苏禾的脸也红了,低着头,不说话。
气氛有点尴尬。
"那个……"林深先开口,"娃儿们都在村里,我去叫他们?"
"好,"苏禾说,"你去叫吧,我在学校等着。"
林深赶紧跑了,跑出老远,才停下来,捂着胸口,心跳得厉害。
他想,林深,你咋了?不就是碰了一下手吗?至于心跳成这样?
但他就是心跳得厉害。
他把孩子们叫到学校,苏禾开始给他们复查。查视力、量身高、称体重、听心肺,一项一项地查,认真得很。
林深在旁边帮忙维持秩序,给苏禾递东西,记数据。两个人配合得很默契,有时候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要啥。
二丫查完视力,凑到林深耳边,小声说:"林老师,苏医生对你笑了。"
"别瞎说,"林深的脸又红了,"她对谁都笑。"
"才不是呢,"二丫说,"她看你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
林深赶紧捂住二丫的嘴:"小孩子家家的,别乱说。"
二丫咯咯地笑,跑开了。
中午,复查完了。苏禾收拾好医药箱,看着林深:"林老师,我的酸菜炒腊肉呢?"
"走走走,"林深说,"我都准备好了。"
他把苏禾带到学校旁边的小厨房——那是他自己搭的,一个土灶,一口锅,一张小桌子。他早上就买了肉,腌了酸菜,现在正好做。
林深系上围裙,开始做饭。苏禾站在旁边,看着他切肉、炒菜,动作熟练,有条不紊。
"林老师,你还会做饭啊?"
"会一点,"林深说,"一个人在山里,不会做饭,就得饿肚子。"
"你一个人,天天做饭?"
"嗯,"林深说,"早上白粥咸菜,中午面条,晚上米饭炒菜。有时候孩子们来蹭饭,就多做点。"
"你一个月工资多少?"
"三百五。"
"三百五?"苏禾的声音提高了,"够花吗?"
"够,"林深说,"我一个人,花不了多少。就是……有时候给孩子们买点东西,就紧巴点。"
"给孩子们买东西?"
"嗯,"林深说,"有的孩子鞋破了,有的孩子本子用完了,有的孩子生病了没钱买药,我就帮着垫点。"
苏禾看着他,半天没说话。然后她忽然说:"林深,你真是个傻子。"
"啊?"
"你把工资都花在孩子们身上,你自己咋办?"苏禾说,"你不攒钱?不娶媳妇?"
林深的脸又红了:"娶媳妇……还早呢。"
"早啥早,"苏禾说,"你都二十三了。"
"你不也二十四了,"林深脱口而出,"你不也没结婚?"
话一出口,两个人都愣住了。
苏禾的脸腾地红了,低下头,不说话。
林深也尴尬得不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气氛又尴尬了。
"那个……菜好了,"林深赶紧端锅,"吃饭吃饭。"
他把酸菜炒腊肉端上桌,又盛了两碗米饭。两个人坐在小桌子旁边,低着头,扒拉着饭,谁也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苏禾才开口:"林深,你做的酸菜炒腊肉,真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林深说,"锅里还有。"
"嗯。"
两个人又沉默了。
吃完饭,苏禾帮着收拾碗筷。林深说:"我来我来,你是客人。"
"啥客人不客人的,"苏禾说,"我帮你洗。"
两个人站在土灶旁边,一个洗,一个冲,手又碰了好几次。每碰一次,两个人的脸就红一次。
收拾完,苏禾要走了。林深送她到村口。
"苏医生,"林深说,"你下次来,我还给你做酸菜炒腊肉。"
"好,"苏禾说,"你下次去乡里,我请你吃饭。"
"行。"
苏禾骑上摩托,发动了,又回头:"林深。"
"嗯?"
"你是个好人。"
说完,她拧了油门,摩托突突突地开走了,消失在山路的尽头。
林深站在村口,看着她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他想,苏禾说他是个好人。
他想,他是不是也该对苏禾好一点?
他想,这姑娘,真是个好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