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小学毕业了，但他的升学路，才刚刚开始。
2017年6月，县一中面向全县招收"励志生"——专门招收家庭困难、学习优秀的农村孩子。考上了，免三年学费、住宿费，每个月还发一百五十块钱的生活补助。
全乡只有一个名额。
林深知道这个消息以后，第一时间就去找了石头。
"石头，县一中招励志生，全乡一个名额，你想不想考？"
石头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想！"
"那好，"林深说，"从今天开始，老师给你单独辅导，咱们争取把这个名额拿下来。"
"嗯！"石头用力点头。
从那天起，林深给石头制定了详细的备考计划。
每天早上，石头六点到学校，林深给他讲一个小时的语文；每天晚上，石头学到九点，林深给他讲一个小时的数学；周末，全天辅导，上午语文，下午数学，晚上做模拟卷。
县一中的励志生考试，考语文、数学两门，各一百分，难度比小学毕业考试高不少，有不少初中的内容。林深把初中的语文、数学课本找出来，一点一点地给石头讲。
语文，从文言文开始讲。石头以前没学过文言文，连"之乎者也"都分不清。林深就从最基础的讲起，一个字一个字地解释，一篇一篇地翻译。石头学得快，讲了三篇，就自己能看懂简单的文言文了。
作文，是石头的弱项。他数学好，但语文作文总是写不长，写三句话就完了。林深就每天让他写一篇日记，写什么都行，写够三百字。石头一开始写不出来，林深就引导他："你今天干啥了？帮你娘编竹筐了？编竹筐咋编的？手疼不疼？你娘咋说的？"石头慢慢地就会写了，虽然写得歪歪扭扭，但字数够了，内容也真实了。
数学，是石头的强项。但励志生考试的数学，难度大，有不少奥数题。林深就找了一本小学奥数书，一道一道地给石头讲。石头学得快，一点就通，有时候林深还没讲完，他就已经会了，还能自己想出第二种解法。
"石头，你这脑子，真是学数学的料，"林深说，"以后要是能上大学，学数学系，肯定有出息。"
石头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林老师，我以后想跟你一样，当老师，教数学。"
"当老师好啊，"林深说，"老师是天底下最光荣的职业。"
备考的日子，很苦。
夏天的望溪村，热得像蒸笼。教室里没有电，只有一台旧风扇，还是林深从王德贵家借来的，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石头坐在教室里，汗流浃背，背上的衣服湿了一大片，额头上的汗滴在作业本上，洇开一片。
林深给他扇扇子，他说："林老师，你别扇了，你也热。"
"没事，老师不怕热。"林深说，"你专心做题。"
石头的手，因为之前在饭馆刷碗冻裂了，虽然好了，但留下了疤，一到夏天就痒。他做题的时候，忍不住挠，挠破了，流血，他就找块布缠上，继续做。
林深看着心疼，给他买了药膏，每天给他涂。石头说："林老师，没事，不疼。"
除了学习，石头还要帮家里干活。他娘身体不好，弟弟还小，家里的重活，基本都是石头干。劈柴、挑水、种地、编竹筐，啥活都干。有时候干了一天活，晚上累得眼睛都睁不开，但他还是坚持学到半夜。
林深看他太累，就说："石头，今天早点休息吧，别学了。"
石头说："林老师，没事，我再学一会儿。这个名额，我一定要拿到。"
林深知道，石头不是为了自己。他是为了他娘，为了他弟，为了不辜负林深的期望，为了不辜负赵叔叔的帮助。
他是把所有的债，都压在了这次考试上。
林深有时候看着石头做题的背影，心里就疼。他想，这孩子，才十三岁，背上就压了这么多东西。他想让石头轻松一点，想跟石头说"考不上也没关系"，但他知道，这话石头听不进去。石头只会觉得，考不上就是对不起所有人。
他只能默默地陪着他，给他熬粥，给他扇扇子，给他讲题，给他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
备考的日子，也很甜。
每天早上，石头到学校的时候，林深已经给他熬好了粥，煮好了鸡蛋。石头吃着热乎乎的早饭，心里暖暖的。
每天晚上，石头学到半夜，林深就陪着他，给他扇扇子，给他倒水，给他讲题。两个人在烛光下，一个讲，一个听，安安静静的，只有翻书的声音和写字的声音。
周末，苏禾有时候会来——哦，那时候苏禾还没来。那是2017年的夏天，苏禾是冬天才来的。那时候，陪石头备考的，只有林深一个人。
但林深不觉得孤单。他觉得，能陪着石头，看着他一点一点地进步，一点一点地成长，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备考了一个月，考试的日子到了。
6月15号，林深带着石头，去县城考试。
他们坐了两个小时的汽车，到了县城。县城比乡里热闹多了，高楼大厦，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石头看着窗外，眼睛都看直了。
"林老师，县城真大啊。"
"嗯，"林深说，"以后你考上大学，去的地方比这还大。"
"真的吗？"
"真的。"
他们在县一中附近找了个小招待所，一晚上十五块钱，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个桌子，一个风扇。林深让石头睡床，他自己打地铺。
"林老师，你睡床吧，我打地铺。"
"没事，老师打地铺习惯了。"林深说，"你明天考试，得休息好。"
石头拗不过他，只好睡床。
那天晚上，林深给石头讲了最后一套模拟卷，然后让他早点休息。石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林老师，我紧张。"
"紧张啥？"林深说，"你都复习了一个月了，该会的都会了。就当平时做作业，正常发挥就行。"
"可是……我要是考不上咋办？"
"考不上也没事，"林深说，"考不上，咱就去乡里中学上，一样能考高中，一样能考大学。条条大路通罗马，不是只有县一中一条路。"
"可是……我不想让你失望。"
林深笑了："石头，你已经很努力了，不管考成啥样，老师都不会失望。老师以你为荣。"
石头听了，心里踏实了不少，慢慢地睡着了。
林深躺在地铺上，看着天花板，想了很多。
他想，石头这孩子，真是不容易。从小没爹，娘身体不好，弟弟还小，家里穷得叮当响。但他没有放弃，没有抱怨，而是努力学习，努力改变自己的命运。
他想，这样的孩子，应该有一个好的未来。
他想，不管这次考试结果咋样，他都会一直帮石头，一直帮到他考上大学，一直帮到他有出息。
他想着想着，也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林深早早地起来，给石头买了油条、豆浆。石头吃了两根油条，喝了一碗豆浆，精神好多了。
"走吧，"林深说，"考试去。"
"嗯！"石头用力点头。
他们走到县一中门口，已经有很多考生和家长在等着了。石头看着那么多人，又有点紧张。
林深拍拍他的肩膀："别怕，正常发挥就行。老师在外面等你。"
"嗯。"
石头深吸一口气，走进了考场。
林深站在考场外面，看着石头的背影，心里默默地说：石头，加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