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以后,林深每天放学后,给石头补一个小时课,周末补半天。
补课的地方,就在学校的教室里。放学后,孩子们都走了,教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林深和石头两个人。
林深先给石头讲六年级的数学,讲完了,再给他讲初中的数学——方程、几何、函数,一点一点地讲。石头学得很快,一点就通,有时候林深还没讲完,他就已经会了。
"石头,你这脑子,是吃数学长大的吧?"林深开玩笑说。
石头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林老师,我就是觉得,数学有意思。算对了,心里特别踏实。"
"那你以后想干啥?"
"我想……"石头想了想,"想当个能算账的人,不让我娘再刷盘子。"
林深心里一酸,摸摸他的脑袋:"好好学,你会比我强。"
除了补课,林深还注意到一个问题:石头的鞋,破了。
山里的秋天,已经很冷了,早上都结霜了。石头还穿着一双旧布鞋,鞋面上破了个洞,大脚趾露在外面,冻得发紫。
林深问他:"石头,你鞋破了,咋不换一双?"
石头低着头:"我……我就这一双鞋。"
林深的心又揪紧了。他想起自己上大学的时候,鞋柜里有好几双鞋,运动鞋、皮鞋、凉鞋,换着穿。而石头,十三岁了,就一双鞋,破了都没得换。
第二天,林深把自己那双半新的运动鞋脱下来,递给石头:"穿上。"
石头连连摆手:"林老师,我不要!你脚也大,你穿!"
"这不是送你的,"林深说,"是借你的。你考进全乡前三,这鞋就当奖品,你穿着不亏心。"
石头犹豫着接过来,穿上,大两码,走路一趿拉一趿拉的。他走了两步,忽然站住,挺直腰板,看着林深:"老师,我不考前三。"
"嗯?"
"我考第一。"
林深笑了:"好,考第一。"
石头说到做到。那年冬天全乡统考,他数学满分,总分全乡第一。
成绩单送到村里那天,刘桂香把成绩单看了又看,压到枕头底下,夜里偷偷哭了一回。
除了学习和鞋,林深还注意到石头的衣服。石头穿的衣服,都是他爹留下的,又大又旧,颜色也褪了,穿在身上,像偷穿了大人的衣服。
林深把陈浩寄来的旧衣服翻出来,挑了几件合适的,给石头。石头一开始不要,林深说:"这是全班同学都有的,不是单独给你的。"石头才收下。
石头是个懂事的孩子。他知道林深对他好,他就用学习来回报。每天早上,他最早到学校,帮林深生火、扫地、擦黑板;每天晚上,他最晚走,帮林深批改低年级的作业;周末,他帮林深修教室、糊窗户、劈柴。
有一次,林深感冒了,发烧,躺在床上起不来。石头知道了,跑回家,跟他娘说了。刘桂香立刻熬了姜汤,让石头送来。石头守在林深床边,给他端水、喂药、量体温,守了一下午。
林深醒过来的时候,看见石头趴在床边睡着了,手里还攥着体温计。林深看着他,心里暖暖的。
他想,这孩子,真是个好孩子。
除了石头,林深也没忘了其他孩子。铁蛋的学费,他也帮着垫了;大柱二柱的衣服,他给找了旧的;花花的本子,他给买了新的;明明的彩笔,他给寄了一套。
他一个月的代课补贴,三百五十块,几乎全花在了孩子们身上。他自己,天天吃白面条,就着咸菜,一个月吃不上一回肉。
但他不觉得苦。
他觉得,只要孩子们能好好念书,能有出息,他吃点苦,算啥。
有一次,陈浩来看他——陈浩放寒假,特意坐了六个小时的火车,又坐了两个小时的汽车,又走了一个小时的山路,来看他。
陈浩到的时候,林深正在教室里给孩子们上课。陈浩站在教室门口,看着林深站在讲台上,穿着旧夹克,裤子上沾着泥,脚上是一双解放鞋,正在黑板上写字,写得工工整整。
陈浩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下课以后,陈浩拉着林深的手,半天说不出话。最后他说:"林深,你瘦了。"
"瘦了好,"林深笑着说,"减肥了。"
"你在这儿,图啥啊?"陈浩说,"你跟我回江州,我帮你找工作,咱哥俩一起干。"
"我不走,"林深说,"孩子们需要我。"
陈浩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行,你小子,轴。但是你放心,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以后孩子们有啥需要,你跟我说,我能帮的,一定帮。"
"好兄弟。"林深拍了拍他的肩膀。
陈浩走的时候,留下了两千块钱,还有一大包衣服、书本、文具。他说:"这是我攒的压岁钱,给孩子们的。你别嫌少。"
林深握着那两千块钱,手都在抖。
他想,有陈浩这样的兄弟,有石头这样的学生,他在这个穷山沟里,不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