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冬天，乡里组织了第一次统考。
消息是老钱打电话告诉林深的。老钱在电话里说："小林啊，乡里决定，年底组织一次全乡小学统考，一二三四五六年级都考，语文数学两门。你们望溪小学也得参加，好好准备准备。"
林深愣了一下："统考？跟乡里的小学一起考？"
"对，"老钱说，"统一出题，统一阅卷，统一排名。你也知道，你们望溪小学这么多年没参加过统考，成绩咋样，乡里也不知道。这次正好摸摸底。"
林深心里有点没底。
望溪小学的孩子们，基础差，有的孩子连课本都没有，是两个人共用一本；有的孩子上学晚，比同龄的孩子大两三岁；有的孩子家里穷，放学还要帮家里干活，没时间复习。跟乡里中心小学的孩子比，差距肯定不小。
但他也不想让孩子们放弃。
他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孩子们。孩子们一听要考试，还要跟乡里的小学比，都紧张起来了。
"林老师，我们能考过乡里的孩子吗？"二丫问。
"能，"林深说，"只要你们好好复习，一定能。"
"可是……我们基础差。"铁蛋小声说。
"基础差不怕，"林深说，"只要肯学，就来得及。从今天开始，我们加课，每天晚上多上一节自习，我给你们复习。"
从那天起，望溪小学的灯，每天晚上都亮到九点。
林深给孩子们制定了详细的复习计划。语文，从拼音开始，一个一个地过；数学，从加减法开始，一道一道地练。他把每个孩子的薄弱环节都记在本子上，一个一个地补。
二丫语文好，但数学差，尤其是应用题，总是读不懂题。林深就每天给她出五道应用题，一道一道地讲，讲到她懂为止。
狗蛋数学好，但语文差，尤其是作文，总是写三句话就完了。林深就每天让他写一篇日记，写什么都行，写够三百字。狗蛋一开始写不出来，林深就引导他："你今天干啥了？玩弹弓了？弹弓咋玩的？打中啥了？"狗蛋慢慢地就会写了，虽然写得歪歪扭扭，但字数够了。
铁蛋哪门都不差，但哪门都不突出，就是稳。林深就给他加难度，给他出一些拔高题，让他挑战自己。
小翠语文好，唱歌好，但数学差，尤其是计算题，总是粗心。林深就每天让她做二十道计算题，一道一道地检查，错一道罚五道。小翠一开始总错，后来慢慢地，错得越来越少了。
石头最让林深省心。他哪门都好，尤其是数学，林深出的题，他看一眼就会。林深就给他开小灶，教他初中的数学，教他方程，教他几何。石头学得很快，一点就通。
除了学习，林深还注意孩子们的身体。冬天冷，他每天早上给孩子们熬一锅姜汤，一人一碗，喝了暖身子。有的孩子早饭没吃，他就给他们煮鸡蛋，一人一个。有的孩子鞋破了，脚趾头露在外面，他就把陈浩寄来的旧鞋拿出来，给他们换上。
复习了一个月，统考的日子到了。
考试在乡里中心小学举行。林深带着二十三个孩子，走了十五里山路，去乡里考试。
孩子们穿着干净的衣服，背着书包，一个个紧张得不行。狗蛋的手都在抖，林深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怕，就当平时做作业。"
"林老师，我要是考砸了咋办？"狗蛋问。
"考砸了也没事，"林深说，"尽力就行。"
考试分两天，第一天语文，第二天数学。林深在考场外面等着，从早上等到下午。孩子们考完出来，有的兴高采烈，有的垂头丧气。
"林老师，作文题是《我的理想》，我写的是想当老板！"狗蛋兴奋地说。
"写了多少字？"
"三百多字！"
"不错。"
"林老师，数学最后一道题好难，我没做出来。"二丫垂头丧气地说。
"没事，难题大家都觉得难，你做不出来，别人也做不出来。"
两天考完，林深带着孩子们回村。路上，孩子们叽叽喳喳地对答案，有的高兴，有的懊恼。林深走在最后，看着孩子们的背影，心里想，不管成绩咋样，这一个月的复习，孩子们都尽力了。
一个星期以后，成绩出来了。
老钱打电话来，声音里带着惊喜："小林！你们望溪小学，考得不错啊！"
"咋样？"
"全乡十二个小学，你们排第六！"老钱说，"语文排第八，数学排第四！尤其是六年级的陈磊，数学满分，全乡第一！"
林深握着电话，手都在抖。
"石头……数学满分？"
"对！满分！一百二十分的卷子，考了一百二！"老钱说，"这孩子，是个好苗子啊！"
挂了电话，林深站在后山坡上，看着远处的大山，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他知道，这一个月的辛苦，没有白费。
他回到学校，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孩子们。孩子们一听，都欢呼起来。狗蛋蹦得老高，二丫笑得合不拢嘴，铁蛋也露出了难得的笑容，小翠唱了一首歌，跑调跑到山那边去了。
石头站在人群后面，没说话，但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星星。
林深看着孩子们，心里想，这就是当老师的意义吧。
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这些孩子。
为了他们的笑容，为了他们的进步，为了他们的未来。
那天晚上，林深在备课本上写了一行字：2016年冬，望溪小学全乡统考第六，陈磊数学满分。
写完，他看着这行字，笑了。
他想，明年，他们要考进前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