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媛走了以后,望溪小学又只剩下林深一个老师了。
但他已经习惯了。
每天早上六点,他准时起床。先去操场跑两圈,活动活动筋骨,然后回屋洗漱,生火做饭。
他的早饭很简单:一碗白粥,一碟咸菜,有时候加个煮鸡蛋——鸡蛋是二丫她娘或者小翠她娘送的,他推辞不过,就收下了,记在本子上,想着以后还。
七点半,孩子们陆续来了。最早到的总是二丫,她背着书包,手里拎着个扫把,一到学校就先把教室打扫一遍,把黑板擦干净。然后是铁蛋,他总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座位上,拿出课本,一笔一划地写字。再然后是狗蛋,他总是踩着上课铃来,满头大汗,书包带子断了一根,用绳子系着。
八点,上课铃响。林深站在讲台上,看着底下二十多双亮晶晶的眼睛,开始一天的课。
他一个人教三个年级,语文、数学、英语、音乐、体育、美术,全是他。上午四节课,下午两节课,晚上还有一节自习。他像个陀螺一样,从早转到晚,嗓子经常是哑的。
但他不觉得累。
课间的时候,孩子们围着他,问这问那。有的问数学题,有的问山外面的事,有的就是单纯想跟他说说话。他总是耐心地回答,一个一个地答,从不嫌烦。
中午,孩子们有的回家吃饭,有的带饭在学校吃。带饭的孩子,饭盒子里大多是白米饭配咸菜,有的连咸菜都没有,就是白米饭拌点酱油。林深看着心疼,就经常多做一点饭,叫孩子们跟他一起吃。
他的午饭也简单:一锅面条,或者一锅米饭,炒个青菜,有时候加个鸡蛋。孩子们跟他一起吃,吃得津津有味。狗蛋一顿能吃三碗,林深总是笑着说:"慢点吃,别噎着,锅里还有。"
下午放学以后,孩子们都回家了,学校里安静下来。林深开始批改作业,一本一本地批,批到天黑。批完作业,他开始备课,备第二天的课,备到半夜。
周末,他也不闲着。要么去家访,要么去乡里买东西,要么修修补补——教室的窗户纸破了,他糊;课桌椅松了,他钉;操场的坑洼了,他填;篮球架歪了,他找了几根木头,撑住。
有一次,教室的屋顶漏雨,他搬了梯子,爬上屋顶,自己铺瓦。铺了一下午,铺好了,下来的时候,手上磨了三个水泡。二丫看见了,心疼得直掉眼泪,跑回家拿了药膏,给他涂上。
"林老师,你以后别爬那么高了,"二丫说,"摔下来咋办?"
"没事,"林深笑着说,"老师小时候爬树爬惯了,摔不着。"
冬天来了,山里的冬天特别冷,零下十几度,教室里像冰窖。林深找了个旧铁炉子,放在教室里,每天早上最早到,生火。孩子们来了,围在炉子旁边,烤手,烤脚,有的把红薯埋在炉灰里,烤得香喷喷的。
铁炉子的烟筒漏烟,林深找了铁皮,自己敲了个新的。敲的时候,手被铁皮划了个口子,流了好多血。他找了块布,缠上,继续敲。铁蛋看见了,默默走过来,帮他扶着铁皮。两个人一个敲,一个扶,敲了一下午,终于把新烟筒敲好了。
"铁蛋,手真巧,"林深说,"以后可以当铁匠。"
铁蛋低着头,小声说:"我想当警察。"
"那就当警察,"林深说,"当警察也得有文化,好好读书。"
铁蛋用力点了点头。
除了教学和修修补补,林深还干了一件事——给孩子们建了个小图书馆。
他把自己大学的课本翻出来,能用上的都挑出来;又托陈浩从江州的旧书市场买了一批旧书,有童话、有科普、有历史、有作文选;还有周媛留下的那套英语教辅。他把这些书都摆在一个旧柜子里,上了锁,钥匙他自己拿着。
每天下午放学以后,开放一个小时,孩子们可以来借书看。孩子们高兴坏了,每天都排队借书。狗蛋借了一本《西游记》,看得入了迷,上课都偷偷看,被林深没收了,罚他抄课文。狗蛋抄完课文,又来借,林深说:"上课不许看,放学再看。"狗蛋乖乖地点头。
小翠借了一本《安徒生童话》,每天晚上在油灯下看,看到《卖火柴的小女孩》,哭了半宿。第二天来学校,眼睛肿得像桃子,跟林深说:"林老师,那个小女孩好可怜,我以后再也不浪费火柴了。"
石头借了一本《数学家的故事》,看了一遍又一遍,跟林深说:"林老师,我以后要当数学家。"林深说:"好,你一定能当上。"
这个小图书馆,成了孩子们最爱的地方。每天下午,教室里坐满了看书的孩子,安安静静的,只有翻书的声音。林深坐在讲台上,批改作业,偶尔抬头,看着孩子们专注的侧脸,心里觉得特别踏实。
他想,这大概就是他想要的生活吧。
简单,清贫,但充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