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冬天,田小满嫁人了。
男方叫李永强,邻村李家坳的,二十四岁,开拖拉机的。人老实,勤快,话不多,但心眼好。
他们是怎么认识的,村里人说法不一。有人说是张婶介绍的,有人说是李永强来村里拉货的时候看上了田小满,还有人说是田小满她爹相中的。
不管怎么说,两个人处了三个月,就定了亲。
定亲那天,田小满来学校找林深。
她站在教室门口,穿着件新做的红棉袄,脸上带着笑,但眼睛有点红。
"林老师,我定亲了。"
林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事啊,恭喜你。"
"李永强,李家坳的,开拖拉机的。"田小满说,"人老实,对我好。"
"那就好。"林深说,"你以后会幸福的。"
田小满看着他,半天没说话。然后她忽然说:"林老师,你还记得你刚来的时候吗?我请你吃冰棍,你说你自己买。"
"记得。"
"那时候我就想,这大学生,真有意思。"田小满笑了,"后来我就想,要是能嫁给这样的人,多好。"
林深没说话。
"但是我知道不可能,"田小满说,"你是城里来的,迟早要走。我不能耽误你,也不能耽误我自己。"
"小满,你是个好姑娘,"林深说,"李永强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气。"
"你也是个好人,"田小满说,"你以后,会遇到一个好姑娘的。"
两个人站在教室门口,说了一会儿话。上课铃响了,田小满说:"你上课吧,我走了。"
"嗯。"
田小满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林老师,婚礼你一定来啊。"
"一定来。"
婚礼在腊月二十八办的。
那天,望溪村热闹得像过年。李永强开着拖拉机来接亲,拖拉机上扎着红绸子,挂着大红花,突突突地开进村,全村人都围过来看。
田小满穿着红棉袄,头上盖着红盖头,被她爹背出家门,送上拖拉机。她娘在旁边抹眼泪,她爹红着眼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林深也来了,随了二十块钱的礼——这在村里算是不小的数目了。他站在人群里,看着田小满被送上拖拉机,看着拖拉机突突突地开走,心里有点说不出的滋味。
婚礼在李永强家办的,摆了八桌,全村人都去了。林深也去了,坐在角落里,看着新人敬酒,看着村里人闹洞房,看着田小满脸上的笑。
宴席快结束的时候,田小满端着酒杯过来了。她喝了点酒,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
"林老师,我敬你一杯。"
林深站起来,端起酒杯:"小满,祝你幸福。"
"谢谢。"田小满一仰头,把酒喝了。然后她从怀里掏出一个蓝布包,塞给林深,"林老师,这是给你的。"
"这是?"
"你打开看看。"
林深打开蓝布包,里面是一双千层底布鞋,针脚细密,鞋底纳得板板正正,跟二丫她娘做的那双一模一样。
"小满,你这……"
"拿着!"田小满凶巴巴地说,"你要是敢不穿,我让李永强开拖拉机追你。"
满院子的人都笑了。林深也笑了,他把鞋收好,说:"我穿。我天天穿。"
田小满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她赶紧转过身,用袖子擦了擦,然后又转回来,笑着说:"林老师,你以后要好好的。"
"你也是。"
那天晚上,林深回到学校,坐在床沿上,看着那双布鞋,看了很久。
他想起田小满请他吃冰棍的样子,想起她送饭的样子,想起她补衣服的样子,想起她在老槐树下说"我就是想对你好一点"的样子。
他想,田小满这姑娘,真是个好姑娘。她值得一个好男人,值得一份好姻缘。
他把布鞋收进柜子里,跟二丫她娘做的那双放在一起。他想,这两双鞋,他会记一辈子。
从那以后,田小满偶尔会回娘家,每次回来,都会来学校看看,给林深带点酸菜或者苞米。她不再提以前的事,只是笑着问:"林老师,最近咋样?娃儿们听话不?"
林深说:"挺好的,娃儿们都听话。"
"那就好。"
两个人站在操场边上,说几句话,田小满就走了。她走的时候,背影挺得笔直,马尾辫一甩一甩的,还是那个泼辣爽快的田小满。
林深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想,这样也好。
做不成夫妻,做个朋友,也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