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在望溪村待到第二个月,村里开始正儿八经地给他张罗婚事了。
先是张婶。
张婶是十里八村出了名的媒人,一双眼睛能看穿人家的家底,一张嘴能把稻草说成金条。她男人在镇上的砖厂上班,她在家操持家务,闲下来就给人说媒,说成了收点谢礼,说不成也不亏——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那天下午,张婶提着一篮子鸡蛋,扭着腰进了学校。
"小林老师!"她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忙不忙啊?"
林深正在批改作业,抬头看见张婶,赶紧站起来:"张婶,您怎么来了?快坐。"
"不坐不坐,"张婶把鸡蛋往讲台上一放,"我就说两句话,说完就走。"
"您说。"
"小林啊,你也老大不小了吧?"张婶上下打量他,"今年多大了?"
"二十二。"
"二十二了!"张婶一拍大腿,"那可不小了!我们村的小伙子,二十岁就说媳妇了,二十二岁娃都能打酱油了!"
林深哭笑不得:"张婶,我还在上学呢。"
"上学咋了?上学就不娶媳妇了?"张婶说,"先把媳妇说下,等你毕业了再结婚,不耽误!"
林深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笑。
"我跟你说啊,"张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婶子给你说个人——乡街上刘家的姑娘,叫刘娟,今年二十,人长得白净,会来事,还会算账。她叔是咱乡长,你要是娶了她,以后在乡里办事,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林深愣了一下:"张婶,这……不太合适吧。"
"咋不合适?"张婶说,"人家刘娟不嫌弃你是代课的,人家说了,就想找个文化人。你是大学生,配她,绰绰有余!"
"张婶,我在这边待不长,"林深说,"我就是个坐错车的,等开学了我就回去了。不能耽误人家姑娘。"
"待不长更好!"张婶一拍大腿,"先处着嘛!处成了你就不想走了;处不成,你也多门亲戚!"
"……张婶,真不用。"
张婶不满意了,脸拉了下来:"小林啊,你这孩子,咋这么不识好歹呢?人家刘娟那条件,搁以前,门槛都要被人踏破喽!要不是她叔跟我熟,我还不给你说呢!"
"张婶,我知道您是为我好,"林深说,"但是我真的还不想考虑这事。我现在就想把孩子们教好。"
张婶看他态度坚决,叹了口气:"行吧,你再想想。想通了随时找婶子,婶子给你牵线。"
说完,她扭着腰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鸡蛋你收下!这是给你补身子的,不是谢礼!"
林深看着那一篮子鸡蛋,又好气又好笑。
没过几天,王德贵也找他说话了。
老支书把他叫到村部,给他倒了一缸子茶:"小林啊,你给咱村教书,老汉记你的情。可是有一宗,你爹妈不在身边,你这终身大事,村里得替你想。"
"叔,我还小呢,不急。"
"咋不急?"王德贵说,"男人先成家,后立业。你要是在村里安了家,这学,我就敢放心交给你了。"
林深端着茶缸子,没说话。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没想过"以后"两个字——在望溪村,还是在城里,他都没想过。
"你看张婶说的那个刘娟,"王德贵说,"人家条件确实不错。她叔是乡长,你要是娶了她,以后学校的事,也好办。"
"叔,我真的不想考虑这事。"林深说,"我现在就想把书教好。"
王德贵看他态度坚决,也不逼他,只是说:"你再想想。刘娟那头,张婶先去问问。"
林深想了三天,没想出个所以然。
他不是没有想过结婚的事。上大学的时候,他也谈过一个女朋友,是中文系的,叫陈雪。两个人谈了一年多,后来因为毕业去向的问题分了手——陈雪想留在江州,他想回老家,两个人谈不拢,就散了。
从那以后,他就没再谈过。不是不想,是没遇到合适的。
他不是没想过以后。他想过毕业以后回老家,考个公务员,或者当个老师,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他想过娶个温柔贤惠的媳妇,生个孩子,一家三口,平平淡淡。
但他从来没想过,会在这个穷山沟里,被人追着说媒。
他也从来没想过,会有一个村里的姑娘,对他主动示好。
那个姑娘,叫田小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