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军七岁那年,上学了。
那天是九月一号,天高气爽,云淡风轻,太阳暖暖的,照在人身上舒服得很,像镀了一层金,闪闪发亮,像一个好日子,像一个新的开始,像一个新的希望,像一个新的未来,像军军的人生,像军军的命运,像军军的一切,都是新的,都是好的,都是充满希望的,都是充满未来的,都是充满阳光的。
芹儿给军军缝了个新书包,蓝布的,是用旧衣裳改的,布面上还留着原来的针脚,可洗得干干净净的,缝得结结实实的,上面绣了朵小红花,是芹儿一针一针绣的,绣得歪歪扭扭的,可她绣得认真,绣得用心,绣得充满了爱,充满了希望,充满了未来,充满了对军军的期待,充满了对军军的祝福,充满了对军军的一切。
她又给军军装了个铅笔盒,是铁皮的,旧的,是德顺生前用的,德顺在工地上记工用的,上面印着天安门的图案,红墙黄瓦,看着就气派,虽然旧了,有点掉漆,有点生锈,可还能用,还结实,还好看,还气派,芹儿擦了又擦,擦得亮亮的,擦得干干净净的,擦得像新的似的,然后在里面装了一支铅笔,是中华牌的,HB的,崭新的,还没削过,还有一块橡皮,是粉色的,闻着有股香味,还有一把尺子,是塑料的,透明的,上面刻着刻度,虽然都是最便宜的,可都是新的,都是芹儿攒了好久的钱买的,都是芹儿省吃俭用省下来的,都是芹儿对军军的爱,对军军的希望,对军军的未来,对军军的一切。
"军军,到了学校,要听老师的话,好好念书,别跟人打架,别淘气,别惹事,啊?"芹儿一边给军军整理书包一边说,声音很轻,很柔,像春天的风,像冬天的雪,像催眠曲,像摇篮曲,像一个母亲对孩子的叮咛,像一个母亲对孩子的期待,像一个母亲对孩子的祝福,像一个母亲对孩子的一切。
军军点点头,"嗯,娘,我知道了,我一定听老师的话,好好念书,不跟人打架,不淘气,不惹事。"
芹儿又说,"有人欺负你,就跟老师说,老师不管就回来跟娘说,娘去找他家长,记住了,别自己忍着,也别跟人动手,你打不过人家,别吃亏,啊?"
军军又点点头,"嗯,娘,我记住了,有人欺负我,我就跟老师说,老师不管我就回来跟娘说,娘去找他家长,我不自己忍着,也不跟人动手,我不吃亏。"
芹儿摸了摸军军的头,军军的头发软软的,黑黑的,亮亮的,像德顺的头发,像德顺的一切,像德顺的影子,像德顺的延续,像德顺的生命,像德顺的希望,像德顺的未来,像德顺的一切,"去吧,别迟到了,第一天上学,给老师留个好印象,啊?"
军军背着新书包,蹦蹦跳跳地走了,走得飞快,像一只出笼的小鸟,像一匹脱缰的小马,像一个充满了希望的孩子,像一个充满了未来的孩子,像一个充满了阳光的孩子,像德顺的希望,像德顺的未来,像德顺的一切,像这个家的希望,像这个家的未来,像这个家的一切。
芹儿站在门口,看着军军的背影,看着军军蹦蹦跳跳的样子,看着军军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黑点,消失在路的尽头,消失在漫天的尘土里,消失在她的视线里,消失在她的心里,消失在她的梦里,消失在她的一切里。
她的脸上,全是眼泪,流了一脸,流到脖子里,流到褂子里,凉凉的,冰冰的,可她不擦,就让它流着,流着,好像要把心里的不舍,心里的难过,心里的牵挂,心里的期待,心里的希望,心里的未来,都流出来,都流走,都流没。
她想起了自己小时候上学的样子,想起了自己八岁才上学,想起了自己坐在那条三条腿的板凳上,想起了自己用腿撑着板凳,想起了自己被人笑话,被人欺负,被人叫"傻芹儿",想起了周老师,想起了周老师给她画的红圈,想起了周老师给她的旧钢笔和旧笔记本,想起了兰子,想起了兰子是她唯一的朋友,想起了兰子腿瘸,可心好,想起了她们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抄课本,一起被人笑话,一起被人欺负,想起了十二岁那年辍学,想起了自己背着书包站在教室门口,没敢进去,想起了自己的遗憾,自己的不甘,自己的痛苦,自己的悲伤,自己的一切。
她想,军军,你一定要好好念书,一定要考上大学,一定要走出这个村子,一定要有出息,一定要不像娘这样,一辈子在地里刨食,一辈子被人笑话,一辈子被人欺负,一辈子受苦,一辈子受罪,一辈子遗憾,一辈子不甘,一辈子痛苦,一辈子悲伤,一辈子都抬不起头,一辈子都直不起腰,一辈子都被人叫"傻芹儿",一辈子都被人看不起,一辈子都被人欺负,一辈子都被人笑话,一辈子都活在别人的眼光里,一辈子都活在别人的评价里,一辈子都活在别人的阴影里,一辈子都活不出自己,一辈子都活不出精彩,一辈子都活不出希望,一辈子都活不出未来,一辈子都活不出阳光,一辈子都活不出一切。
军军,你一定要好好念书,一定要考上大学,一定要走出这个村子,一定要有出息,一定要让娘在你身上看到希望,看到未来,看到阳光,看到一切,一定要让娘为你骄傲,为你自豪,为你高兴,为你快乐,为你幸福,为你一切,一定要让德顺在那边安心,放心,开心,快乐,幸福,一切,一定要让这个家有希望,有未来,有阳光,有一切,一定要让所有的苦,所有的难,所有的罪,所有的痛,所有的泪,所有的汗,所有的血,都没有白受,都没有白遭,都没有白流,都没有白洒,都没有白付出,都没有白牺牲,都没有白奉献,都没有白一切。
军军上学以后,芹儿更忙了。
每天早上,她要早起给军军做早饭,让他吃饱了去上学,早饭是变着花样做的,今天煮鸡蛋,明天熬稀饭,后天蒸馒头,大后天包饺子,虽然都是粗粮,可做得有滋有味的,让军军吃得开开心心的,吃得饱饱的,吃得暖暖的,吃得有精神,有劲头,有希望,有未来,有一切。
中午,军军在学校吃,带饭,是芹儿早上给装的,装在一个旧饭盒里,饭盒是铝的,旧了,有点变形,可还能用,还干净,饭是白米饭,菜是炒鸡蛋,或者是炒青菜,或者是咸菜,虽然简单,可营养,可好吃,可让军军吃得饱饱的,吃得暖暖的,吃得有精神,有劲头,有希望,有未来,有一切。
晚上,军军放学回来,她要给他做晚饭,晚饭也是变着花样做的,让军军吃得开开心心的,吃得饱饱的,吃得暖暖的,吃得有精神,有劲头,有希望,有未来,有一切,然后还要辅导他写作业,陪他念书,陪他学习,陪他成长,陪他一切。
可芹儿不识字,辅导不了军军写作业。
军军遇到不会的题,问她,"娘,这道题咋做?我不会。"
芹儿看着那些字,一个都不认识,看着那些题,一道都不会做,只能说,"军军,娘不识字,娘不会做,你自己想想,或者明天去问老师,老师会教你的,啊?"
军军有点失望,"哦,那我自己想想,想不出来明天去问老师。"
芹儿心里特别难受,特别愧疚,特别自责,特别遗憾,特别不甘,特别痛苦,特别悲伤,特别一切,她想,要是她识字就好了,要是她上过学就好了,要是她没辍学就好了,要是她像别的孩子一样,好好念书,考上大学,有出息,有文化,有知识,有一切,那她就能辅导军军了,就能教军军了,就能帮军军了,就能让军军少走弯路,就能让军军少受点苦,就能让军军少遭点罪,就能让军军有更好的未来,更好的一切,可她不识字,她没上过学,她辍学了,她一辈子在地里刨食,一辈子被人笑话,一辈子被人欺负,一辈子受苦,一辈子受罪,一辈子遗憾,一辈子不甘,一辈子痛苦,一辈子悲伤,一辈子都抬不起头,一辈子都直不起腰,一辈子都被人叫"傻芹儿",一辈子都被人看不起,一辈子都被人欺负,一辈子都被人笑话,一辈子都活在别人的眼光里,一辈子都活在别人的评价里,一辈子都活在别人的阴影里,一辈子都活不出自己,一辈子都活不出精彩,一辈子都活不出希望,一辈子都活不出未来,一辈子都活不出阳光,一辈子都活不出一切。
从那天起,她做了一个决定——她要学识字。
她找出了当年周老师给她的旧钢笔和旧笔记本,旧钢笔是英雄牌的,笔尖有点弯了,可还能用,还能写字,旧笔记本是牛皮纸封面的,角都卷了,里面写满了字,是周老师的备课笔记,可背面还空着,还能写字,还能用,她又找军军借了一年级的语文课本,语文课本是新的,纸是白的,字是黑的,插图是彩色的,看着就喜人,看着就想学,看着就想认识那些字,看着就想读懂那些话,看着就想学会那些知识,看着就想拥有那些文化,看着就想改变自己的命运,看着就想改变军军的未来,看着就想改变这个家的一切。
每天晚上,军军写作业,她就在旁边学识字。
军军写一个字,她跟着写一个字;军军读一个字,她跟着读一个字;军军背一篇课文,她跟着背一篇课文;军军做一道题,她跟着学一道题;军军学一点知识,她跟着学一点知识;军军进步一点,她跟着进步一点;军军成长一点,她跟着成长一点;军军有希望一点,她跟着有希望一点;军军有未来一点,她跟着有未来一点;军军有阳光一点,她跟着有阳光一点;军军有一切一点,她跟着有一切一点。
军军觉得有意思,觉得好玩,觉得新鲜,觉得有趣,觉得骄傲,觉得自豪,觉得开心,觉得快乐,觉得幸福,觉得一切,"娘,你也学写字啊?你也学念书啊?你也学知识啊?"
芹儿说,"嗯,娘也学,娘学会了,就能辅导你了,就能教你了,就能帮你了,就能让你少走弯路,就能让你少受点苦,就能让你少遭点罪,就能让你有更好的未来,更好的一切。"
军军说,"娘,我教你!我当老师,你当学生,我教你识字,教你念书,教你知识,教你一切,好不好?"
芹儿笑了,笑得很开心,很快乐,很幸福,很一切,"好,军军当老师,娘当学生,军军教娘识字,教娘念书,教娘知识,教娘一切,娘一定好好学,一定认真学,一定不辜负军军老师的教导,一定不辜负军军老师的期望,一定不辜负军军老师的一切。"
军军就真的当起了小老师,有模有样的,像个真正的老师,像个认真的老师,像个负责的老师,像个一切的老师,"这个字念'人',人类的人,人民的人,人家的人,娘,你跟着我念,人——"
芹儿跟着念,"人——"
"这个字念'口',口水的口,门口的口,口味的口,娘,你跟着我念,口——"
"口——"
"这个字念'手',手心的手,手指的手,手套的手,娘,你跟着我念,手——"
"手——"
就这样,娘儿俩每天晚上一起学习,一起进步,一起成长,一起有希望,一起有未来,一起有阳光,一起有一切,军军写作业,芹儿学识字,军军教娘,娘学军军,娘儿俩互相学习,互相进步,互相成长,互相有希望,互相有未来,互相有阳光,互相有一切,像一对好朋友,像一对好师生,像一对好母子,像一对好一切,温馨,温暖,幸福,快乐,一切。
学了一年,她认识了几百个字,能读简单的课文了,能写自己的名字了,能写军军的名字了,能写德顺的名字了,能写一些简单的话了,能记一些简单的账了,能看一些简单的报纸了,能懂一些简单的知识了,能有一些简单的文化了,能有一些简单的希望了,能有一些简单的未来了,能有一些简单的阳光了,能有一些简单的一切了。
学了两年,她认识了一千多个字,能读报纸了,能写简单的信了,能记复杂的账了,能看复杂的书了,能懂复杂的知识了,能有复杂的文化了,能有复杂的希望了,能有复杂的未来了,能有复杂的阳光了,能有复杂的一切了。
军军高兴地说,"娘,你真厉害,都认识这么多字了,都能读报纸了,都能写信了,都能记账了,都能看书了,都能懂知识了,都有文化了,都有希望了,都有未来了,都有阳光了,都有一切了,娘,你真了不起,你真厉害,你真一切!"
芹儿笑了,笑得很开心,很快乐,很幸福,很一切,"都是你教得好,都是军军老师教得好,都是军军老师的功劳,都是军军老师的一切,娘只是跟着学,只是跟着进步,只是跟着成长,只是跟着有希望,只是跟着有未来,只是跟着有阳光,只是跟着有一切,都是军军老师的功劳,都是军军老师的一切。"
军军说,"娘,以后你就能辅导我写作业了,就能教我了,就能帮我了,就能让我少走弯路,就能让我少受点苦,就能让我少遭点罪,就能让我有更好的未来,更好的一切了,娘,你真好,你真厉害,你真一切!"
芹儿说,"嗯,娘能辅导你了,娘能教你了,娘能帮你了,娘能让你少走弯路,娘能让你少受点苦,娘能让你少遭点罪,娘能让你有更好的未来,更好的一切,军军,你一定要好好念书,一定要考上大学,一定要走出这个村子,一定要有出息,一定要不像娘这样,一辈子在地里刨食,一辈子被人笑话,一辈子被人欺负,一辈子受苦,一辈子受罪,一辈子遗憾,一辈子不甘,一辈子痛苦,一辈子悲伤,一辈子都抬不起头,一辈子都直不起腰,一辈子都被人叫'傻芹儿',一辈子都被人看不起,一辈子都被人欺负,一辈子都被人笑话,一辈子都活在别人的眼光里,一辈子都活在别人的评价里,一辈子都活在别人的阴影里,一辈子都活不出自己,一辈子都活不出精彩,一辈子都活不出希望,一辈子都活不出未来,一辈子都活不出阳光,一辈子都活不出一切,军军,你一定要好好念书,一定要考上大学,一定要走出这个村子,一定要有出息,一定要让娘在你身上看到希望,看到未来,看到阳光,看到一切,一定要让娘为你骄傲,为你自豪,为你高兴,为你快乐,为你幸福,为你一切,一定要让德顺在那边安心,放心,开心,快乐,幸福,一切,一定要让这个家有希望,有未来,有阳光,有一切,一定要让所有的苦,所有的难,所有的罪,所有的痛,所有的泪,所有的汗,所有的血,都没有白受,都没有白遭,都没有白流,都没有白洒,都没有白付出,都没有白牺牲,都没有白奉献,都没有白一切。"
军军的学习成绩很好,在班里名列前茅,每次考试都是第一名,每次都是三好学生,每次都是优秀少先队员,每次都是老师表扬的对象,每次都是同学羡慕的对象,每次都是家长夸奖的对象,每次都是一切的一切。
老师都说,"军军这孩子,聪明,用功,懂事,听话,有礼貌,有教养,有出息,将来肯定能考上好大学,肯定能有大出息,肯定能光宗耀祖,肯定能让他娘享福,肯定能让他爹在那边安心,肯定能让这个家有希望,有未来,有阳光,有一切。"
芹儿听了,心里特别高兴,特别快乐,特别幸福,特别一切,她想,德顺要是知道军军学习这么好,要是知道军军这么有出息,要是知道军军这么有希望,要是知道军军这么有未来,要是知道军军这么有阳光,要是知道军军这么有一切,肯定特别高兴,特别快乐,特别幸福,特别一切,肯定特别安心,特别放心,特别开心,特别快乐,特别幸福,特别一切。
她在心里跟德顺说,"德顺,你放心,军军学习很好,老师说他将来肯定能考上好大学,肯定能有大出息,肯定能光宗耀祖,肯定能让我享福,肯定能让你在那边安心,肯定能让这个家有希望,有未来,有阳光,有一切,德顺,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培养军军,一定让他好好念书,一定让他考上大学,一定让他走出这个村子,一定让他有出息,一定让他不像我这样,一辈子在地里刨食,一辈子被人笑话,一辈子被人欺负,一辈子受苦,一辈子受罪,一辈子遗憾,一辈子不甘,一辈子痛苦,一辈子悲伤,一辈子都抬不起头,一辈子都直不起腰,一辈子都被人叫'傻芹儿',一辈子都被人看不起,一辈子都被人欺负,一辈子都被人笑话,一辈子都活在别人的眼光里,一辈子都活在别人的评价里,一辈子都活在别人的阴影里,一辈子都活不出自己,一辈子都活不出精彩,一辈子都活不出希望,一辈子都活不出未来,一辈子都活不出阳光,一辈子都活不出一切,德顺,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培养军军,一定让他好好念书,一定让他考上大学,一定让他走出这个村子,一定让他有出息,一定让他有希望,有未来,有阳光,有一切,一定让你在那边安心,放心,开心,快乐,幸福,一切。"
风吹过窗户,带着麦子的香味,带着泥土的芬芳,带着阳光的温暖,带着希望的气息,带着未来的气息,带着阳光的气息,带着一切的气息,像德顺在回应她,像德顺在答应她,像德顺在鼓励她,像德顺在祝福她,像德顺在一切她。
芹儿笑了,笑得很开心,很快乐,很幸福,很一切,她坐在三条腿的板凳上——那是她从学校带回来的,她一直留着,一直坐着,一直用腿撑着,一直没倒,一直没散,一直没坏,一直结实,一直耐用,一直像她的人生,一直像她的命运,一直像她的一切——用腿撑着,一笔一划地写着字,写着"我叫芹儿",写着"军军",写着"德顺",写着"家",写着"希望",写着"未来",写着"阳光",写着"一切",写得认真,写得专注,写得用心,写得用爱,写得用希望,写得用未来,写得用阳光,写得用一切,好像整个世界都只剩下她和那些字,只剩下她和军军,只剩下她和德顺,只剩下她和这个家,只剩下她和希望,只剩下她和未来,只剩下她和阳光,只剩下她和一切。
窗外,夕阳西下,把院子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一条长长的路,像一条长长的河,像一条长长的人生,像一条长长的命运,像一条长长的一切,芹儿坐在三条腿的板凳上,用腿撑着,一笔一划地写着字,写得认真,写得专注,写得用心,写得用爱,写得用希望,写得用未来,写得用阳光,写得用一切,她的小身子挺得笔直,像一棵小树苗,虽然细,虽然弱,可它在长,在往上长,谁也挡不住,谁也压不垮,谁也毁不了,谁也一切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