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十年。
我三十六岁了,苏念三十五岁,我们有了一个女儿,叫周念,五岁了,长得像苏念,眼睛大大的,特别爱笑。
唐糖也结婚了,生了一个儿子,比周念大两岁。她的工作室越做越大,已经是小有名气的MCN了。
顾小满的老公调回了城里,他们在学校附近买了一套房子,生了一对双胞胎,日子过得平淡而幸福。
沈知夏……
沈知夏还是一个人。
她在上海买了套大房子,升了副总裁,养了两只猫。她每年都会回来一次,看看我们,看看唐糖的儿子,看看顾小满的双胞胎,看看我的女儿。
"念念,"她每次来,都会给周念带礼物,"叫沈阿姨。"
"沈阿姨好!"周念奶声奶气地叫。
沈知夏就笑,笑得很温柔。
有一次,周念忽然问她:"沈阿姨,你为什么不结婚呀?"
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了。
唐糖在旁边猛给周念使眼色,顾小满也愣住了。
沈知夏却笑了笑,摸了摸周念的头:"因为沈阿姨在等一个人呀。"
"等谁呀?"
"等一个……"她想了想,"等一个骑着自行车的人。"
周念听不懂,眨了眨大眼睛:"骑自行车的人?爸爸也会骑自行车呀!"
沈知夏看了我一眼,笑了笑:"是啊,你爸爸也会骑自行车。"
我坐在旁边,心里一酸。
那天晚上,大家都走了之后,我送沈知夏到楼下。
"夏姐,"我说,"你真的不考虑找个人吗?"
"不考虑了。"她说,"一个人挺好的。"
"可是……"
"周扬,"她打断我,"你知道吗,我这十年,想通了一件事。"
"什么事?"
"有些人,注定只能陪你走一段路。"她说,"他出现的时候,照亮了你,然后他走了。你不能因为他走了,就一辈子站在原地等他。你得往前走,走你自己的路。"
"但我还是会偶尔想起他。"她说,"想起他的时候,我会笑,会觉得温暖。但我不会再等他了。"
"夏姐……"
"周扬,"她看着我,眼睛很亮,"你不用替我担心。我过得很好。真的。"
我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好。"我说,"你过得好,我就放心了。"
她笑了笑,转身上了车。
车开走了,我站在楼下,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街角,站了很久。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苏念已经睡了。我坐在书房里,翻出了那个旧速写本。
速写本里,还夹着那张泛黄的寻人启事。
照片里的少年,模糊得看不清脸,但我知道,那是我。
我又翻出了那张旧照片——十四岁的我,骑着自行车,站在巷子口,笑得没心没肺。
照片背面,是我小时候的笔迹:
"今天救了一个被欺负的女生,她说她叫沈知夏。她说以后要报答我。哈哈,我才不用她报答。"
我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我拿出手机,翻到沈知夏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她接了。
"喂?"她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怎么了?"
"夏姐,"我说,"我记起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听见她轻轻笑了一声,声音有点抖。
"记起来就好。"她说,"记起来就好。"
"夏姐,"我说,"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不用道歉。"她说,"周扬,你听我说。"
"嗯。"
"你不用觉得欠我的。"她说,"你救了我,我找了你十年,我们扯平了。你现在有老婆,有孩子,有你自己的人生。我也有我的人生。我们各自安好,就够了。"
"夏姐……"
"周扬,"她打断我,"以后别再打电话了。"
我愣住了。
"不是生气。"她说,"是真的不需要了。你记起来了,我的心愿就了了。以后,我们就做普通朋友,偶尔聚聚,就够了。"
"好。"我说,"我听你的。"
"嗯。"她说,"早点睡吧,晚安。"
"晚安。"
电话挂了。
我坐在书房里,握着手机,坐了很久。
然后我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了下来。
窗外,十月的风从纱窗吹进来,带着桂花的香气。
我想起十八年前那个下午,我骑着自行车,经过一条巷子,看见一个女孩蹲在地上哭。
我停下来,把书包往地上一扔,站在她前面。
我说:"以后她们再欺负你,你就说你认识周扬。"
她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我,说了一句"谢谢你"。
然后第二天,我搬家了,转学了,忘了。
而她,找了我十年。
又过了十年,我终于记起来了。
但她已经不需要了。
她的人生,已经往前走了。
而我的人生,也在往前走。
我们就像两条直线,在某个点交汇了一下,然后各自延伸,再也不会相交。
但那个交汇点,会永远留在那里。
温暖,明亮,像一束光。
照亮了她的青春,也照亮了我的回忆。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