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小满支教回来之后,评上了高级职称。
她回到了原来的学校,继续教语文。但她变了很多——不再是那个一被相亲就脸红、一遇到事就哭的小姑娘了。
她在山区教了一年书,晒黑了,也瘦了,但眼神比以前坚定了很多。
"周扬,"她回来之后第一次来吃饭,跟我说,"你知道吗,山区的孩子,连一本课外书都没有。我走的时候,把我所有的书都留给他们了。"
"那你自己呢?"
"我再买呗。"她笑了笑,"书没了可以再买,但那些孩子,可能一辈子就只有那一次机会看到外面的世界。"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她长大了。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沈知夏保护、需要唐糖安慰、需要我帮忙浇多肉的顾小满了。
她成了一个能保护别人的人。
顾小满三十二岁那年,结婚了。
男生是她支教时认识的,是当地的一个乡村教师,比她大三岁,憨厚老实,话不多,但对她特别好。
"他追了我两年。"顾小满跟我们说,"我支教回来之后,他每个月都坐火车来看我,坐十几个小时的火车,就为了跟我吃一顿饭。"
"那你怎么才答应?"唐糖问。
"我一开始觉得异地不靠谱。"顾小满说,"但后来我想通了,距离不是问题,人才是问题。他对我好,我也喜欢他,那就够了。"
她结婚那天,我们三个都去了。
沈知夏也从上海赶回来了。
她比以前更瘦了,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头发剪短了,整个人看起来很干练。但她看到我们的时候,还是笑了,笑得跟以前一样。
"夏姐!"唐糖第一个冲上去抱住她,"你终于回来了!"
"回来了。"沈知夏拍着她的背,"你胖了。"
"你才胖了!"唐糖捶了她一下。
顾小满穿着婚纱,站在不远处,看着我们,眼睛红红的。
"你们都来了。"她说。
"当然要来。"沈知夏走过去,握住她的手,"你结婚,我们怎么能不来。"
婚礼上,顾小满的老公致辞,说得很朴实:"小满是我见过最好的姑娘。她愿意从城里跑到山区教书,愿意跟我一个穷小子在一起,我这辈子都会对她好。"
顾小满在旁边哭得稀里哗啦。
唐糖也在哭,我也红了眼眶。
沈知夏没哭,但她的眼睛红红的。
婚礼结束之后,我们四个坐在酒店的大堂里,聊了很久。
"夏姐,"唐糖问,"你在上海还好吗?"
"挺好的。"沈知夏说,"升了总监,买了套小房子,养了一只猫。"
"男朋友呢?"
"分了。"沈知夏淡淡地说,"性格不合。"
"啊?"唐糖愣住了,"什么时候的事?"
"半年前。"
"那你现在……"
"一个人挺好的。"沈知夏笑了笑,"我现在有工作,有房子,有猫,不缺什么。"
我看着她,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她嘴上说一个人挺好,但我知道,她心里还是空着一块。
那块空,不是随便一个人就能填上的。
那天晚上,我们聊到很晚。沈知夏第二天一早就要回上海,我们送她到酒店门口。
"夏姐,"我叫住她。
"嗯?"
"你……"我犹豫了一下,"你还记得十年前的事吗?"
她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笑了笑。
"记得。"她说,"怎么了?"
"没什么。"我说,"就是……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找了我十年。"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不客气。"她说,"周扬,认识你,我不后悔。"
她转身上了出租车,车开走了。
我站在酒店门口,看着出租车消失在夜色里,站了很久。
唐糖在旁边拍了拍我的肩膀:"走吧,回去了。"
我点点头,转身走了。
但我心里知道,有些东西,永远都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