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定在十月,秋天,苏念说这个季节的捧花最好看。
她没让我操心婚礼的事,自己一手操办。我只负责试西装,负责在婚礼前一天,把她们仨的请柬亲自送过去。
唐糖收到请柬,当场就哭了:"周扬,你终于要结婚了!我……我太高兴了!"
顾小满接过请柬,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后说:"那天我一定去,给你包个大红包。"
沈知夏接过请柬的时候,指尖顿了一下,然后她翻开看了一眼,合上:"婚礼几点?"
"下午三点。"
"知道了。"她说,"我穿那件藏青色的裙子去,行吗?"
"好看。"
她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婚礼那天,阳光很好。
苏念穿着婚纱从花房那边走过来的时候,我站在台前,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近,忽然觉得,这一路,值了。
致辞环节,主持人说:"有请新娘的'娘家人'代表致辞。"
唐糖站起来,又坐下去,最后被顾小满推上台。她拿着话筒,眼泪汪汪地开口:"我是周扬的室友唐糖……我们仨跟他合租的时候,他第一天来,就踩了我们家所有雷区……"
台下哄堂大笑。
"但是,"她吸了吸鼻子,"他是我见过最好的室友。他帮我们修灯,帮我们搬花,陪我们哭……以后他要是欺负苏念姐姐,我第一个不答应!"
台下又是一阵笑。
然后,沈知夏站起来。
她穿着那件藏青色的裙子,走到台前,接过话筒。全场安静下来。
"我不怎么会说话。"她开口,"我就说三句。第一句,周扬,你是个好人。"
她顿了顿,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秒,快得没人注意到。
"第二句,苏念,你捡到宝了,好好珍惜他。"
"第三句——"她笑了笑,"祝你们,把日子过成花。"
她放下话筒,转身走回座位。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声音低得只有我能听见:
"周扬,以后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就说,你认识沈知夏。"
我浑身一震。
十年前,在那个巷子里,我蹲在她面前,说的是:"以后她们再欺负你,你就说你认识周扬。"
十年后,她把这句话,还给了我。
台下掌声雷动。
我站在台上,看着台下的她,鼻子忽然有点酸。
她没看我,转身走回座位,坐下的那一瞬间,我看见她仰起头,眨了眨眼睛。
那顿饭,我们仨室友坐在一桌。唐糖哭成泪人,顾小满在旁边递纸巾,沈知夏安静地吃菜,偶尔抬头看看台上的我和苏念,笑一笑。
婚宴散场的时候,沈知夏走到我面前,递给我一个信封。
"乔迁礼物,忘给你了。"她说,"回家再看。"
我收下信封,她还站在门口,冲我挥了挥手:"周扬,新婚快乐。"
"谢谢。"
她转身,走进夜色里。
晚上回家,我打开那个信封。
里面有两张纸。
一张是那张"合租公约",被仔仔细细地叠好,压得平平整整。公约背面,是沈知夏的字:
"周扬,这一条是补的——愿你往后,有花,有她,有好日子。"
另一张,是那张泛黄的寻人启事。照片里的少年模糊得看不清脸,但我知道,那是我。
启事背面,也有一行字,沈知夏的字迹,写得很轻:
"找到了。谢谢你,周扬。"
我捏着那张纸,在玄关站了很久。
苏念走过来,看见我手里的纸,没问,只是靠在我肩上,轻声说:"周扬,你那三个室友,真的是很好很好的人。"
"嗯。"我把那张公约收好,放进抽屉最深处,"她们是。"
窗外,十月的风从纱窗吹进来,带着桂花的香气。
我想起两年前那个下午,我站在那扇门口,第一次看见沈知夏审视的目光,看见唐糖好奇的打量,看见顾小满认真的提问。
那时候我以为,那是一段鸡飞狗跳日子的开始。
现在我才明白,那是一段好日子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