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沈知夏请了一天假。
她没有出门,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整天都没出来。
唐糖急得团团转:"夏姐不会出事吧?她昨天在阳台上哭成那样,今天又把自己关起来……"
"不会的。"我说,"她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其实我比唐糖还急。
我想敲她的门,想问她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想问她这些年是怎么找我的,想问她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但我不敢。
我怕她告诉我真相之后,我会更愧疚。
晚上,沈知夏终于出来了。
她眼睛还是红的,但人已经平静了。她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然后在餐桌前坐下。
"周扬。"她说,"你坐,我跟你说说话。"
我坐下了。唐糖很识趣地回了房间,还顺手关上了门。
客厅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你一定很想知道,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开口,声音很平静。
"嗯。"
"十年前,我在城南中学读初二。"她说,"那时候我家里出了点事,我爸妈在闹离婚,我妈天天哭,我爸天天不回家。我在学校里也被人欺负——几个女生看我好欺负,天天抢我的饭钱,撕我的作业本,把我的书包扔到厕所里。"
"我那时候特别绝望,觉得活着没什么意思。有一天下午放学,她们又把我堵在学校后面的巷子里,抢我的书包,撕我的作业本。我蹲在地上哭,没有人帮我。"
"然后你来了。"
"你骑着一辆自行车经过,停下来,把书包往地上一扔,站在我前面。你那时候比现在瘦,个子也不高,但你挡在我前面的时候,我觉得你特别高。"
"你跟她们说,'再欺负她,我就报警了'。她们骂了你几句,走了。"
"你蹲下来帮我捡作业本,捡了一半,你说,'你别哭了,以后她们再欺负你,你就说你认识周扬'。"
"我问你叫什么名字,你说你叫周扬,是隔壁学校的,今天路过。我问你在哪个学校,你说你在城北中学。"
"第二天,我去城北中学找你。我问了门卫,问了好几个学生,都说没有你这个人。我又去了城南中学附近的几所学校,都没有。"
"你就像凭空出现的一样。救了我,然后消失了。"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喝了口水。
"我找了你十年。"
"我先是在各个学校打听,后来上了大学,我学会了上网,在各个论坛、贴吧、社交平台上发寻人启事。我还找过私家侦探,花了不少钱,但都没有结果。"
"三年前,我整租了这套房子。我在招租广告上写了'限男生',我知道这样很傻,但我想,万一呢?万一你看到这个广告,万一你正好要租房,万一你走进来……"
"然后你真的来了。"
"你来看房那天,我站在玄关,看着你低头换鞋的背影,我就知道是你。十年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我问你是不是在城南中学读过书,你说没有。我那时候就知道,你不记得了。"
"但我不怪你。"她看着我,眼睛很红,但没有哭,"对你来说,那只是你路过的一天。你可能救过很多人,你可能早就忘了。但对我来说,那是我这辈子最亮的一天。"
"如果不是你,我可能早就撑不下去了。"
"所以,周扬,"她深吸一口气,"你不用愧疚,也不用勉强自己记起来。你不记得,没关系。我找到你了,看到你过得好,就够了。"
我坐在她对面,听着她说完,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十年。
她找了我十年。
而我,连她是谁都不记得。
"夏姐……"我张了张嘴,"对不起。"
"别道歉。"她打断我,"你没有对不起我。你救了我,是我欠你的。"
她站起来,收拾碗筷,走进厨房。
我坐在餐桌前,听着厨房里水龙头的声音,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堵得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