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阳台回到房间,我坐在床边,手里攥着那张寻人启事,坐了很久。
纸上的字我已经能背下来了。
"寻人:周扬,男,约十五岁时于城南中学转校后失联,知情者请联系……"
城南中学。
巷子。
自行车。
沈知夏。
我闭上眼睛,拼命地想,想从记忆里翻出一点什么。
但什么都没有。
我的记忆里,初中是在城北中学读的,每天骑自行车上学,放学回家写作业,周末跟同学去打球。我的记忆很完整,完整到我能想起初一班主任叫什么名字,能想起初二那年运动会我跑了第几名,能想起初三毕业照上每个人的脸。
但没有城南中学。
没有巷子。
没有一个叫沈知夏的女孩。
我越想越慌,越想越觉得脑子里像有一块空白,那块空白不大,但刚好卡在一个很关键的位置。
我拿出手机,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妈,"我说,"我初中是在城北中学读的,对吧?"
"是啊,怎么了?"
"那我小学呢?"
"小学在城东实验小学啊,你忘了?"
"那……"我犹豫了一下,"我有没有在城南中学读过书?哪怕一天?"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你问这个干嘛?"我妈的声音忽然变得有点紧张。
"就是突然想起来了,问问。"
"没有。"我妈说,"你从来没在城南中学读过书。你别瞎想了,好好上班。"
她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我妈刚才的反应,不对。
她如果只是简单地回答"没有",不会紧张。她紧张,说明这件事有问题。
我又想起搬家那年。
我十四岁那年,我们家从城东搬到了城北。我记得搬家那天很乱,我爸在搬家具,我妈在收拾东西,我在房间里收拾我的书。我记得我妈把我的一个旧盒子收起来了,说"这些没用的东西就别带了",然后扔了。
那个盒子里装的是什么?
我想不起来了。
我越想越觉得,我的记忆里,十四岁那年,好像缺了一块。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沈知夏的脸。
她站在玄关,看着我换鞋的样子。
她问我"你是不是在城南中学读过书"的样子。
她在阳台,红着眼睛说"我找了你十年"的样子。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这两年里,她做的所有事——
她知道我不吃香菜。
她买丹东99草莓。
她记得我生日,给我煮长寿面。
她为了我的工作,打了三个电话。
她把房子买下来,说"这房子我不想卖"。
她喝醉了,抓着我的手说"你真的不记得了吗"。
所有的一切,都有了答案。
她不是在照顾室友。
她是在照顾一个找了十年的人。
而我,什么都不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