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夏的生日，是十一月七号。
她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我是在她的身份证复印件上看到的——办房贷的时候，她把身份证复印件落在了茶几上。
我犹豫了很久，要不要给她过生日。
她那个人，不喜欢热闹，也不喜欢别人给她惊喜。但我想，她一个人在这个城市打拼，连个记得她生日的人都没有，也太可怜了。
我跟唐糖商量了一下。
"夏姐生日？"唐糖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的？"
"她身份证落茶几上了。"
"那必须过啊！"唐糖一拍大腿，"夏姐平时那么照顾我们，她生日我们必须表示表示！"
我们偷偷准备了一天。唐糖去买了蛋糕，我做了一桌子菜，顾小满在山区支教，我们给她打了视频电话，让她远程参与。
晚上沈知夏下班回来，推开门，灯忽然亮了。
"生日快乐！"我们三个大喊。
沈知夏站在门口，愣住了。
她看着桌上的蛋糕，看着一桌子菜，看着唐糖举着手机跟顾小满视频，看着我系着围裙站在厨房门口。
她的眼睛，慢慢红了。
"你们……"她的声音有点抖，"你们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你身份证落茶几上了。"我说，"快进来，菜要凉了。"
她换了鞋，走进来，在餐桌前坐下。
唐糖给她戴上生日帽，她别扭了一下，但没摘。
"许愿吧。"唐糖说。
她闭上眼睛，双手合十，许了个愿。
"许的什么愿？"唐糖问。
"不告诉你。"她睁开眼睛，吹灭了蜡烛。
我们鼓掌，唐糖在视频那头喊："夏姐生日快乐！"
吃饭的时候，沈知夏吃得很慢，每道菜都尝了一口。
"这鱼不错。"她说。
"我做的。"我有点得意。
"这个汤也不错。"
"我炖的！"唐糖举手。
她笑了笑，没说话。
吃到一半，她忽然放下筷子，看着我。
"周扬。"
"嗯？"
"谢谢你。"
"谢什么，应该的。"
"不是。"她摇摇头，"我是说，谢谢你记得。"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我已经很多年，没有人给我过生日了。"
我看着她，心里忽然很酸。
"以后每年都给你过。"我说，"只要你还住这儿。"
她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好。"她说。
那天晚上，她喝了不少酒，有点醉了。我扶她回房间，她躺在床上，忽然抓住我的手。
"周扬。"她迷迷糊糊地说，"你真的不记得了吗？"
"记得什么？"
"城南中学。"她说，"巷子。自行车。"
我心里"咯噔"一下。
"夏姐，你喝醉了。"
"我没醉。"她摇摇头，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我找了你十年，周扬。十年了。"
我站在床边，握着她的手，浑身僵硬。
她喃喃地说了几句，然后睡着了。
我帮她盖好被子，关了灯，走出房间。
站在客厅里，我的心还在狂跳。
城南中学。
巷子。
自行车。
找了十年。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全部对上了。
她找的人，是我。
而我，真的不记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