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小满接到学校电话那天，正在阳台上给多肉浇水。
电话是校长打来的，说区里有一个骨干教师交流项目，要派一个老师去山区支教一年，回来之后直接评高级职称。学校考虑到她平时表现好，想推荐她去。
"支教？"顾小满握着手机，声音有点犹豫，"去多久？"
"一年。"校长说，"山区条件苦一点，但回来之后职称直接解决。你考虑考虑，三天之内给我答复。"
顾小满挂了电话，站在阳台上，发了很久的呆。
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她把这件事说了。
"去啊！"唐糖第一个拍桌子，"支教一年回来直接评职称，这好事上哪儿找去！"
"可是山区条件很苦的。"顾小满低着头，"我听说连热水都没有，冬天特别冷。"
"苦就苦一年嘛。"唐糖说，"你想想，一年之后你就是高级教师了，工资涨一大截，多值。"
沈知夏没说话，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吃。
我看了顾小满一眼："你自己怎么想的？"
"我……"她犹豫了一下，"我爸妈不想让我去。他们说一个女孩子，跑那么远吃那个苦干嘛。他们还说，我年纪也不小了，应该先解决个人问题。"
"个人问题？"唐糖翻白眼，"又是相亲？"
顾小满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那天晚上，顾小满在房间里给家里打电话，打了一个多小时。我路过她门口，听见她在里面说："妈，我真的想去……我知道条件苦，但我想试试……你别老说相亲的事行不行……"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小声的哭。
第二天早上，顾小满顶着两个黑眼圈出来吃饭，一句话也不说。
沈知夏吃完早饭，放下筷子，忽然开口："小满，我问你个问题。"
"嗯？"
"你去支教，是为了职称，还是为了你自己想去？"
顾小满愣了一下，想了想："都有吧。职称是一方面，但我也确实想去看看。我教了三年书，一直在城里，我想知道山区的孩子是什么样的。"
"那就去。"沈知夏说，"别管你爸妈说什么，别管条件苦不苦。你才二十六岁，你怕什么？"
"可是……"
"没有可是。"沈知夏打断她，"你这辈子是为自己活的，不是为你爸妈活的。他们让你相亲，让你找稳定工作，让你别去吃苦——他们是为你好，但他们不知道你想要什么。"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点："有些事，现在不做，以后就没机会了。"
顾小满看着她，眼睛慢慢红了。
"夏姐……"
"别哭。"沈知夏站起来，"想去就去，大不了我们去看你。山区再远，也就几个小时的火车。"
唐糖在旁边猛点头："对对对！我们去看你！给你带好吃的！"
我也说："你那些多肉，我帮你浇。保证用小杯子。"
顾小满"噗"地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三天后，顾小满给校长打了电话，说她去。
她走的那天，我们三个去送她。她背着一个大包，手里还拎着一袋多肉，说要带到山区去养。
"你们要好好的。"她站在火车站门口，红着眼睛说，"夏姐，你别老熬夜。唐糖，你签合同先给夏姐看。周扬，你……你好好对苏念。"
"知道了。"我们三个异口同声。
她进站之后，唐糖还在挥手，挥了很久。
"夏姐，"唐糖忽然说，"你刚才说'有些事现在不做以后就没机会了'，你是不是……"
"别瞎想。"沈知夏打断她，转身往回走，"走了，回家。"
我跟在后面，看着沈知夏的背影，忽然觉得她那句话，不像是说给顾小满听的。
更像是说给她自己听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