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糖出事那天，是个周三。
她下午开播，播到一半，直播间忽然涌进来一大批人，弹幕刷得飞快，全是骂她的话。
"骗子！收了钱不办事！"
"推荐的烂牌子，用了烂脸！"
"退钱！退钱！"
唐糖懵了。她推荐的那款护肤品，是她自己用了三个月觉得好才接的广告，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么多人说烂脸？
她试着解释，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干脆关了直播。
那天晚上，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没出来吃饭。
我敲她的门，她没应。我又敲，门开了一条缝，她红着眼睛探出头："干嘛？"
"吃饭了吗？"
"没胃口。"
"那你出来，我给你看个东西。"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出来了。我把电脑屏幕转向她——我花了两个小时，把那些骂她的账号翻了一遍，发现了一个规律：那些账号都是新注册的，头像都是网图，发言内容高度相似，连标点符号都一样。
"这是水军。"我说，"有人故意黑你。"
唐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忽然说："是那家公司。"
"哪家？"
"我上个月拒绝了一家MCN的签约，他们说要让我在这行混不下去。"她咬着嘴唇，"我当时以为他们只是说说。"
我没说话，把那些账号的截图、注册时间、发言记录，一份一份整理好，存成了一个文档。
"你想怎么办？"我问她。
"我不知道。"她低着头，"我做了一年半直播，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我怕了。"
沈知夏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厨房门口，端着一杯水，听了半天。
"怕什么。"她走过来，把水放在唐糖面前，"合同看了吗？"
"看了。"
"违约条款呢？"
"……没仔细看。"
"拿给我。"
唐糖回房间翻出合同，沈知夏接过来，坐在沙发上，一页一页地看，看了二十分钟。
"这合同有问题。"她抬起头，"第七条，独家代理权，范围写得太宽，等于把你整个人都签进去了。第十五条，违约金五百万，明显不合理。你没签是对的。"
"那他们黑我怎么办？"
"发律师函。"沈知夏说，"我认识一个做知识产权的律师，明天我帮你联系。同时你把这些证据整理好，发一条声明视频，把水军的证据摆出来，让你的粉丝知道真相。"
唐糖看着她，眼睛里慢慢有了光："夏姐，你……"
"别谢我。"沈知夏站起来，"你是我室友，你被人欺负了，我不能不管。"
她说完，转身回了房间。
唐糖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我，忽然说："周扬，你觉不觉得，夏姐今天有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她说'你是我室友'的时候，"唐糖想了想，"特别认真。"
我没接话。
但我也注意到了——沈知夏看那份合同的时候，手指在"违约金"那一行停了很久。她不是在看合同，她是在想，如果唐糖真的签了，会怎么样。
那天晚上，唐糖在房间里写声明视频的稿子，写到凌晨两点。我路过她门口，听见她在里面小声念："姐妹们，最近有人故意黑我，我把证据整理出来了……"
声音还有点抖，但比下午稳多了。
第二天，唐糖发了声明视频，把水军的证据全部摆了出来。她的粉丝炸了，纷纷帮她说话。沈知夏帮她联系的律师也发了律师函。
一周后，那家MCN的人私下联系唐糖，道了歉，说以后不会再找她麻烦。
唐糖那天晚上特别高兴，买了一堆菜，非要给我们做火锅。
"夏姐，周扬，小满，今天我请客！"她在厨房里忙得团团转，"谢谢你们，要是没有你们，我这次真的就完了。"
沈知夏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头也不抬："谢什么，应该的。"
顾小满在旁边摆碗筷，笑着说："唐糖，你以后签合同，先给夏姐看。"
"知道了知道了！"
火锅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四个人围坐在一起，热气腾腾。
我看着她们三个，忽然觉得，这个家，好像真的有点家的样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