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春节,我们四个都没回家。
顾小满家里又给她安排了一场相亲,她妈在电话里说"男方条件特别好,你不回来就是不懂事",顾小满挂了电话,红着眼眶说:"今年我不回去了。"
唐糖倒是想回,但她公司春节要搞直播活动,排班排到大年初二。
沈知夏没说她为什么不回。她只说:"正好,人多,过年热闹。"
于是除夕那天,我们四个留在了合租屋。
下午三点,唐糖宣布:"今天包饺子!谁都不许逃!"
沈知夏负责和面。她戴着一次性手套,揉面揉得一丝不苟,像在做实验。顾小满负责擀皮,擀出来的皮圆溜溜的,每个大小都一样。我负责包,包得歪歪扭扭,被唐糖嘲笑:"你这包的什么?包子吗?"
"我这叫创意。"我理直气壮。
唐糖自己捏了一个,捏出来像个烧卖。她举着给沈知夏看:"夏姐,你看我包得怎么样?"
沈知夏看了一眼:"包得挺好的,就是看不出来是饺子。"
"……那是烧卖!"
春联是我下午写的。我练过两年毛笔字,写得说不上好,但胜在工整。上联:"合租也有烟火气",下联:"且把异乡当故乡",横批:"都是缘分"。
唐糖看了半天,说:"周扬,你这字,写得挺好看的。"
沈知夏把春联贴得端端正正,贴完退后两步看了看,点评了一句:"字还行,就是贴得有点歪。"
"是你贴的。"顾小满说。
"我说的是横批。"
年夜饭是沈知夏掌勺,四菜一汤,还有她提前卤好的牛肉。唐糖开直播跟粉丝拜年,把镜头转过来对着餐桌,粉丝刷了一屏"好温馨""想吃"。
唐糖得意:"那是,我们家的年夜饭,可是夏姐亲手做的,外面的饭店都比不上。"
零点的时候,我们跑到阳台上放仙女棒。小区里此起彼伏地响起鞭炮声,远处有人放烟花,在天上炸开一朵一朵的金色。
顾小满攥着仙女棒,小声许愿:"希望明年能评上职称。"
唐糖大喊:"我许愿!明年粉丝破十万!暴富!"
沈知夏没许愿。她捏着一根没点燃的仙女棒,站在栏杆边,看着远处。
我手机响了一声,是苏念发来的:"新年快乐。你在家吗?"
"在家。"我回,"跟室友们一起过年。"
"真好。"她回,"明年,我们一起过。"
我盯着那句话,心里忽然很暖。
唐糖凑过来:"周扬,你笑什么呢?又跟你女朋友聊天?"
"嗯。"
"唉,"唐糖叹气,"你说你,好好的年不过,非要隔着手机。"
沈知夏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举着一杯果汁,冲我抬了抬下巴:"周扬,新的一年,祝你工作顺利,早日……"
她顿了顿:"早日搬出去,把浴室让给我们仨。"
唐糖"噗"地笑了:"夏姐你嘴上积点德!他搬走了,谁给我们修灯、修支架、浇多肉?"
顾小满也小声补了一句:"他走了,阳台守则就没人看了。"
我端起自己的杯子,跟她们碰了一下:"行了,我不走。至少今年不走。"
那天晚上,客厅的灯亮到很晚。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她们仨闹成一团,忽然觉得,这个年,过得挺好的。
窗外,烟花还在放。
我想,所谓家,大概就是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