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糖是美妆博主，粉丝不算多，四万多点，但黏性高，每天晚上九点开直播，雷打不动。
她那个"直播间"就是她房间靠窗那一角，一块背景布、一盏补光灯、一个手机支架，条件简陋，胜在真实。
那天晚上她直播到一半，翻车了。
起因是她新买的一款眼影盘，试色的时候发现和官方图差得离谱，她说了句大实话："这盘颜色跟图片完全不一样，姐妹们别买，踩雷了。"
本来这话没什么，但直播间里有几个黑粉，立刻开始刷屏：
"自己手法不行怪产品？"
"技术这么差还当博主？"
"丑人多作怪。"
唐糖的粉丝帮她怼回去，两边吵成一团。唐糖平时嘴皮子利索，那天不知道怎么了，越看越气，最后说了一句："不播了。"然后关了直播。
我听见她房间门"砰"地关上，紧接着是闷闷的哭声。
我在客厅站了一会儿，想了想，去敲她的门。
"唐糖？"
"……干嘛？"声音闷闷的，明显哭过。
"你那个补光灯，我看见你贴片松了，要不要我帮你修一下？"
门开了一条缝，她红着眼睛探出半个脑袋："你还会修灯？"
"设计师，钳子螺丝刀还是会的。"
她让开门，我进去，蹲下来看那个灯架。确实是固定螺丝松了，我拧紧，又把她那个摇摇晃晃的手机支架底座加固了一下。
"好了。"我站起来，拍拍手，"你试试。"
她坐回补光灯前，对着镜子照了照，眼睛还是红的，但没那么蔫了。
"周扬。"她忽然叫我。
"嗯？"
"你说，我是不是真的不适合做这行？"她低着头，"今天那些话，虽然我知道是黑粉故意气的，但我看了还是很难受。"
我在她旁边坐下："你做了多久了？"
"一年半。"
"这一年半，有没有人因为你的推荐买到了好东西？"
她想了想："有，好多呢。上个月我推的那个防晒霜，评论区好多姐妹说好用。"
"那不就行了。"我说，"黑粉是来找事的，你搭理他们，就中了他们的套。你要想的是，你的粉丝是来看你分享好东西的，不是来看你跟人吵架的。"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噗"地笑了："周扬，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教了？"
"我一直会。"我说，"只是你们平时不给机会。"
"行吧。"她站起来，深吸一口气，"那我去补个妆，重新开播。今天非得把那个眼影盘讲明白。"
"加油。"
她重新开播的时候，我看见她在镜头前调整了一下表情，笑着说："刚才出了点小状况，我们继续啊姐妹们，这个眼影盘我再说详细点……"
我关上门，回了房间。
那天晚上，唐糖在直播间里又播了一个多小时，下播之后，我听见她在房间里小声哼歌。
第二天早上，她主动给我留了一盒酸奶在冰箱我的那一层，上面贴着便签："谢谢周扬修灯，请你喝酸奶！"
我拿起酸奶，心想，这姑娘，气性来得快去得也快，挺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