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小满被家里安排去相亲，是那个周五。
她出门前在镜子前站了十分钟，一会儿问唐糖"这个口红是不是太红了"，一会儿问沈知夏"这件裙子是不是太素了"。最后她穿着一条浅蓝色连衣裙出了门，回头说了句："我走了。"
晚上九点，她回来了。
高跟鞋脱在玄关，她光着脚走进来，也没开灯，就坐在客厅沙发上，一动不动。
我听见动静，从房间出来，看见她坐在黑暗里，吓了一跳："顾小满？"
她没吭声。
我打开灯，看见她眼眶红红的，但没哭，就是坐着，眼睛直直地看着前面。
"怎么了？"我小心地问，"相亲不顺利？"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妈说，我二十六了，再不找，就没人要了。今天那个男的，三十五岁，离过婚，有个五岁的儿子。我还没坐下，他就问我，以后能不能把工资交给他妈保管。"
我："……"
"我说我考虑一下，他就说我'年纪不小了，别挑'。"她说着，声音有点抖，"周扬，你说，我是不是真的要求太高了？"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她平时那些便签、守则、规矩，在这一刻，都变得特别脆弱。
"你要求不高。"我说，"你只是想要一个正常人，这要求一点都不高。那个男的，他自己有问题，跟你没关系。"
她抬起头，看着我。
"你想想，"我继续说，"一个第一次见面就让你交工资的人，你觉得他是在找对象，还是在找提款机？你可是能为了养一盆多肉写三张守则的人，你这样的人，配得上比这好一百倍的人。"
她"噗"地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你怎么还记得多肉的事……"
"你那个'阳台使用守则'还贴我门上呢。"我坐下来，递给她一张纸巾，"收好，别哭花了妆，明天还要上课。"
她接过纸巾，擦了擦脸，声音闷闷的："周扬，谢谢你。"
"客气什么。"我说，"下次相亲要是再遇到这种的，你就说你有男朋友了，让他们死心。"
"那我说谁？"
我随口接："就说我吧，反正我天天在你这儿浇水。"
她愣了一下，然后"噗"地又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行，那下次我就报你名字。"
那天晚上，我回房间的时候，听见她给家里打电话，声音比之前坚定多了："妈，那个不合适，我自己会找的，你别操心了。"
我关上门，心想，这姑娘，其实挺厉害的。
三个姑娘里，沈知夏是刀子嘴豆腐心，唐糖是咋咋呼呼没心没肺，顾小满看着最软，其实骨子里比谁都倔。
她们各有各的难处，也各有各的可爱。
合租的日子过了两个月，我已经能熟练地避开她们的雷区：早上七点五十起床，晚上十一点准时熄灯，阳台晾衣夹两个角，冰箱第三层只放我的东西。
我以为日子就会这么平平淡淡地过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