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事那天是周三,顾小满要出差两天,走之前专门来敲我的门。
"周扬,我阳台那盆'桃蛋',你帮我浇一下水。"
"好。"我答应得很痛快,"几天浇一次?"
"三天浇一次,一次一杯水,别多浇,多浇会烂根。"
"明白。"我点头,"你放心。"
顾小满犹豫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就那一盆,别碰其他的。其他的是夏姐和唐糖的。"
"放心,我只浇你那盆。"
她走了之后,我严格执行她的指示:第三天,浇水,一杯水,不多不少。
第五天她回来,放下行李箱,第一件事就是冲去阳台看她那盆多肉。
然后,我听见一声惊呼。
"周扬!"
我跑过去,看见她蹲在阳台,手里捧着那盆多肉,声音都在抖:"你……你浇了几次?"
"一次啊。"我理直气壮,"你说三天一次,我第三天浇的。"
"三天一次,一次一杯水!"她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你浇完第二天它就蔫了!你是不是一次浇了一整杯?"
"对啊,一杯水,就一杯。"
她看着盆里已经发软的多肉,眼泪"啪"地掉下来:"它烂根了……我养了两年……"
我愣住了。
我确实按照她说的做了,三天浇一次,一次一杯水。但我想不通,为什么一杯水就烂根了。
后来我才知道,她说的"一杯水"是那种小茶杯,一杯大概五十毫升。而我在厨房找的那个杯子,是我平时喝水的大马克杯,一杯三百毫升。
她把养了两年的多肉托付给我,我拿着个马克杯,"哗"地一下,全浇下去了。
顾小满哭得很伤心,她抱着那个空盆子,蹲在阳台,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站在旁边,手足无措。唐糖闻声赶来,看了我一眼:"哥,你这也太狠了吧。"
沈知夏倒是没骂我,她只是说了句:"哭完了去洗把脸,别把眼睛哭肿了,明天还要上课。"
然后她看了我一眼:"你惹的祸,你负责。"
"我负责。"我点头,"我去买一盆一模一样的赔她。"
当天下午我请了半天假,跑遍了附近三家花店,都没找到那种粉粉的、圆滚滚的"桃蛋"多肉。
第四家花店,店名很好听,叫"一念花房"。
我进去的时候,店主正在给一盆绣球花浇水。她听见门响,抬起头,笑着问:"要买花吗?"
"有'桃蛋'吗?多肉那种。"
"有。"她放下水壶,指着一排多肉,"要大的还是小的?"
"跟这个差不多大的。"我把手机里拍的照片给她看,"一模一样的那种。"
她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我,笑了:"你这是把人家的花养死了,来赔罪的吧?"
我老脸一红:"你怎么知道?"
"照片拍得这么认真,连盆都拍了,肯定不是买给自己的。"她转身从架子上抱下来一盆,"这盆长得像,品相比她那个还好,你拿去吧。"
"多少钱?"
"六十。"
我掏出手机付款的时候,她又补了一句:"回去记得换个盆,底下要打孔,多肉怕积水。别再用大杯子浇水了。"
"……你怎么知道我用大杯子浇水?"
她笑了,没回答,只是说:"下次要是再养死,欢迎再来。"
我抱着那盆多肉往回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店名"一念花房"四个字,挂在门楣上,被午后的阳光晒得发亮。
那天晚上,我把多肉赔给顾小满,她抱着新多肉看了半天,破涕为笑:"这个比我原来那盆还好看……你花了多少钱?"
"没多少。"
"我转给你。"
"不用,算我赔的。"我摆摆手,"下次浇水,我保证用那个小茶杯。"
她"噗"地笑了,笑完又板起脸:"行,那这次就原谅你了。不过——"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便签,拍在我手心,"阳台使用守则,回去贴你门上。"
我低头一看:
1. 多肉不浇则不浇,浇则小杯。
2. 阳台晾衣,内衣挂内区。
3. 绿植摆放,未经允许不得移动。
我:"……你这些守则都是哪来的?"
"我自己总结的。"她推了推眼镜,一脸认真,"根据这些年合租经验。"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手里捏着那张便签,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三个姑娘,一个比一个事儿多。
但奇怪的是,我居然不讨厌这种事儿多。
甚至觉得,这日子,有点意思。